林冬南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后背挺得笔直,像块铁板。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那天在影院里闻到的一模一样,可此刻这味道却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赶紧把头扭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篮球场,屁股往王东那边挪了挪,尽量离她远一点,胳膊肘都快碰到王东了。
“我去趟厕所。”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发紧,想找借口溜走,一秒钟都不想待。
“快上课了林哥。”王东按住他的胳膊,手指用了点力,“老师马上就来了,下课再去吧,不然老太太又该瞪人了。”
林冬南没办法,只能僵硬地坐着,像个木偶。讲台上的老太太已经开始点名,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一个一个念着名字,“林冬南”三个字响起时,他机械地应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自己都吓了一跳。
整节课,林冬南都没敢看姜天瑜。他盯着黑板上的板书,粉笔字写得歪歪扭扭,可他一个也没看进去,耳朵里却全是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像要撞开胸腔,震得耳膜发疼。旁边的姜天瑜也一动不动,背脊挺得笔直,只有偶尔传来的、极轻的抽泣声,像羽毛似的,轻轻搔着林冬南的耳膜,让他心里更乱了。
课上到一半,林冬南感觉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像一片落叶掉在了上面。他低头一看,一个白色的信封被推到了他手边,信封边缘还沾着点透明的泪痕,显然是哭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
姜天瑜的手迅速缩了回去,指尖微微发抖,像刚做完坏事的小孩,眼睛却死死盯着课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泛红的耳根暴露了她的紧张。
林冬南皱了皱眉,不想碰这东西,心里有点烦躁。他想拿出手机玩会儿转移注意力,手往兜里一摸,却发现空空如也——他明明记得出门时带了手机的,就放在牛仔裤后兜。
他疑惑地看向刘强,对方眼神闪烁,赶紧低下头假装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拉着,却一个字也没写出来。林冬南瞬间明白了——这又是他们串通好的,合起伙来给他下套。
一股无名火涌上来,烧得他喉咙发紧,可他又没办法发作。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在回**,讲的是鸦片战争,激昂又沉重。他太无聊了,无聊到只能拿起那个信封,指尖捏着边缘,慢慢拆开了封口。
信纸是淡蓝色的,带着细碎的樱花图案,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是姜天瑜惯有的字体,可能看出写字的人手在发抖,有些笔画都晕开了,墨渍像小小的乌云。林冬南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小北,对不起。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可我还是想跟你解释。昨天在影院,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看到你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东西,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做。他们问我‘是不是他骚扰你’,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傻傻地站着……
后来我就一直哭,停不下来,给室友打了电话,她们来了之后一直安慰我,我才慢慢缓过来,后面才去的电影院,所以让你等了那么久,对不起。
我回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你总说我太骄傲,像只孔雀,总爱口是心非。你包容我的坏脾气,记得我不吃葱姜蒜,每次一起吃饭都帮我挑出来,会在我来例假的时候给我带红糖姜茶,还特意嘱咐阿姨多放姜……这些我都记得,可我昨天却那么伤害你,说那些混账话。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我知道我不配。可我还是想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让我好好跟你道歉,让我解释清楚,哪怕你骂我一顿,打我一下都行……
——天瑜”
林冬南的手指捏着信纸,指节泛白,纸张都被捏出了褶皱。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模糊了纸上的字迹,那些娟秀的笔画在泪水中晕开,像一幅被打湿的画。他别过头,看着窗外的香樟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晃得他眼睛疼,眼眶更酸了。
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别信她,她又在演戏,上次在图书馆不也这样吗”,另一个却说“她哭了,信纸都湿了,她是真的知道错了”。大一那次被诬陷的委屈,昨天在派出所被盘问的难堪,和平时她偷偷给自己带早餐、在图书馆帮自己占座、下雨时把伞往他这边多倾斜一点的温柔,全都搅在一起,像团浸了水的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旁边的刘强和王东偷偷用余光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王东的手攥着课本,指节泛白,手心全是汗;刘强则盯着讲台,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像雷达似的,听着这边的动静,连老师讲到哪里都不知道。
姜天瑜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抽泣声像小猫的呜咽,轻轻搔着林冬南的耳膜。她不敢看他,只能盯着自己的指甲,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却被啃得有点秃。
林夕坐在斜后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攥出了汗。她看着林冬南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姜天瑜发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只觉得这几分钟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一秒都熬得人难受。
整个教室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清脆又单调,在每个人的心跳里,敲出焦灼的节奏。
所有人都在等,等林冬南的反应。等他转过头,说一句“我原谅你”,或者,更残忍一点,“我们到此为止吧”。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紧张,连阳光都好像凝固了,落在桌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