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已经不想假装了。
心一旦碎了,拼回去也全是裂痕。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黑暗里,姜天瑜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
“冬南,你看这朵云像不像小兔子?”
“冬南,我今天吃到一家超好吃的麻辣烫,下次带你去。”
“冬南,我们见面的时候,要先拥抱还是先牵手啊?”
那些温柔的、雀跃的、带着期待的语气,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心上。
他掏出手机,开机,点开相册。里面存着好多张截图——她发的可爱表情包,她分享的歌单,她半夜发来的“我睡不着”。他一张一张地删,手指机械地动着,像在剥离自己的一部分血肉。
最后剩下一张,是她发的浅蓝色连衣裙照片,配文“约会穿这个好不好看”。
林冬南的拇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很久。
照片里的她站在宿舍楼下的樱花树旁,阳光落在发梢上,像镀了层金。那是他心动的开始啊。
他终究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他不接电话!”林夕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急得转圈,“关机了!”
姜天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是不是……再也不想见我了?”
“现在知道怕了?”林夕又气又心疼,“你以为他是铁打的?大一那次被诬陷,他躲在宿舍一星期没出门,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你还来这么一下,他能不伤心?”
“我不是故意的……”姜天瑜的声音里带着绝望,“我真的不是……”
“行了,说这些没用。”那个大哥突然开口,一脸愧疚,“这事怪我太冲动,我跟你们去派出所解释清楚。”
派出所的值班室里,白炽灯的光打在桌面上,映得那份空白笔录纸泛着冷意。
“把事情经过写下来,等女方来了对质。”警察将笔推过来,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林冬南盯着纸面看了几秒,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他拿起笔,手腕悬在纸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那些该辩解的话,该拿出的证据,此刻都成了多余的尘埃。
辩解什么呢?翻出三个月的聊天记录,证明他们每天道晚安?找出通话记录,说明昨晚聊到凌晨两点?还是告诉警察,早上出门时特意买了她喜欢的白玫瑰,现在花还在影院座位底下?
没意思。
他笔尖落下,字迹算不上好看,却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本人林冬南,于今日在影院对姜天瑜实施性骚扰,情况属实。”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往桌上一扔,笔杆在光滑的桌面转了半圈,停在“属实”两个字旁边。
旁边的警察愣了愣,拿起笔录纸反复看了两遍,像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不再想想?一般这种事,男方都会辩解。”
“想什么?”林冬南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声音哑得发涩,“她说我是,我就是。”
他不是没想过后果。父亲知道了,少不得一顿皮带炒肉,关禁闭更是板上钉钉。可那又怎样?总比和姜天瑜站在这里扯来扯去强。她既然想看着他难堪,那他就遂了她的愿。
警察皱着眉,把笔录纸往他面前推了推:“我再提醒你一次。如果真性骚扰,拘留五到十天;如果是女方诬陷,她也要担责任。想清楚了?”
“清楚。”林冬南睁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就是我干的。”
他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大概是姜天瑜在打电话。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或许是得意,或许是假装无辜。可他不想追究了。
毕竟是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姑娘,那个说“和你聊天很开心”的姑娘,那个在跨年夜说“明年也要一起过”的姑娘……要是被人指着说“诬陷”,多难听。
算了。
他认了。
关几天就关几天吧,就当是为了六个月前的心动,付出点代价。
从此以后,山高水远,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