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恶虎毒龙
柳二娘成了白莲教的圣女后,可谓是名声大噪,一时间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这样过了数年,文广明始终与柳二娘恩恩爱爱,后又诞下一女,起了个名字唤作柳莹儿。两人如获至宝,将柳莹儿视作掌上明珠。此时据传与柳二娘失散多年的神机道人被人找到,柳二娘携文广明,柳莹儿一家前去接神机道人团聚。到这里,一家人也算是终于历经磨难,终于圆满。
然而神机道人退隐江湖之意已决,任凭柳二娘与文广明如何相劝都不愿再次出山。无奈之下柳二娘只好作罢,等到白莲教中的教徒前来相迎,柳二娘一家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神机道人守着山中的空屋“了却余生”。不过在回白莲教教坛路上却出了天大的意外,原来是不知哪里来的刺客,在半路堵截柳二娘一行,文广明本就是武功寻常之辈,为保住尚在襁褓之中的柳莹儿,舍身挡下夺命的凶器,一命呜呼了。柳二娘暂时击退刺客之后来看,却只看见文广明抱着啼哭的柳莹儿的尸体。还来不及伤感,追兵又至,柳二娘带着几名随从仓皇回撤,一路边打边退,又回到了神机道人山中的孤宅。千钧一发之际,柳二娘只得将柳莹儿托付给神机道人,相约若是将来柳莹儿长大,莫要再寻亲生父母。并留下一枚银簪,作为自己这不孝子的临别信物。
如此这般,柳二娘仓皇西逃,一路上历经了许多磨难,虽然也得到其他地方白莲教徒的帮助,但自己始终是外人,最后还是只有又跑回陕西行省内,也就是现在的太原府内的白莲教教坛之中。这一来一回,已经过去接近一年,此时的白莲教已经南拜“祖庭”,尊小明王为天下共主,成了名副其实的义军。柳二娘虽还是白莲教的圣女,但这大半年发生了许多事。教内逐渐分为数代弟子,分成了好些个堂口。当年的肖克诚肖护法此时已经成了教内的大护法,她柳二娘的圣女之位已经成了个虚位。
好在教内的教众还是对柳二娘十二分的敬畏,肖护法也算是不忘旧情,单独将当初追随柳二娘的教众与手下化为一个堂口,专司教内祭祀,作法,医治教众等事务。并依然在教中尊崇柳二娘这位圣女。此时的柳二娘哪里还在意这些虚名,心灰意冷之下,人也变得意志消沉,毫无争权夺利的心思了。到后来当朝天子在南方称吴王,天下大势已经基本初定,元人虽仍然占领半壁河山,但气数已尽,不日便要败于天军麾下。柳二娘这一支的白莲教也算是慧眼识珠,加上当年的“吴王”尊小明王如旧,自然也就归附与“吴王”麾下。再到陈友谅在鄱阳湖大败,天下大定,这支的白莲教才正式更名为“柳叶门”。这一改便到了如今,成了五个堂口,分为金木水火土。而柳二娘也依然做着他的一堂之主,只是再无人提起圣女的旧事。只有当初为叫响名号,以“柳”字打头的柳叶门,这名号还提醒着门里门外的江湖人,柳叶门中还是有位鬼手莲花在,更是告诉天下的江湖人,白莲教一众教徒还没用忘本。
到这里,便是柳叶门与柳二娘的前尘旧事,田玄通说得口也干了,也过去了两个多时辰,夜也深了。刘拓总算是将心里的一些疑问搞明白了,听得真叫是比看戏文还精彩。
田玄通则摸出一杆旱烟,巴巴的抽了起来,似乎方才说的话都是感同身受一般。刘拓收了收思绪,问道:“田大哥,你这一番话,总算是将我心中琢磨了好久的事给说通了,不过。。。。。。”
田玄通吐了一口烟,说道:“不过什么?”
刘拓顿了顿,双手搭在桌上,说道:“不过你说这许多事给我听,是什么目的呢?”
田玄通答道:“俺追随当家的已经快十年了,这些年,她老人家不知吃了多少苦。当年俺一个卖艺的游方之人,蒙受她救命的大恩,这才有了如今这一番作为。你如今既然是她老人家的义子,这些往事自然是要给你说道说道的。她老人家现在淡薄名利,肯定是不愿给你说这许多事的。而我给你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你今后多体谅当家的,为她老人家分忧。”
刘拓想不到田玄通是这样重情重义的人,终于明白了为何他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结果完全就是出于一片赤诚。刘拓又是不免对田玄通另眼相看,心中不禁觉得钦佩万分。这如今的世道,还有多少这样的义士呢?世人皆是以利字当头,为了一些蝇头小利便毫不犹豫的陷害他们。而柳叶门这种江湖门派,更是一些鱼龙混杂的乌合之众。这些日子接触下来,想不到只有这田玄通真正能称得上一位侠士。真叫人不得不感叹人心不古,世事无常啊。
刘拓见田玄通说到了真情,便点头发誓道:“田大哥,不瞒你说,门主大人对我有再造之恩,别说你给我说了这些往事,哪怕小弟不知她老人家的往事,小弟也不敢有丝毫的违逆。田大哥你尽管放心!”
田玄通淡淡的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那俺就放心了。”说着便站起身来,收拾了随身的物件,对刘拓说道:“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就先回去吧。晚了说不定当家的还要担心你呢。”
刘拓也站起身,两个人推开房门往庙门口去了。田玄通边走边说:“小兄弟,今日的话,你可要守口如瓶,门里的这些往事,当初各位长老放下话来是不能说起的。你可千万切记。”
刘拓有些不解,问道:“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要把这些事憋住不表呢?”
田玄通突然站住,神神秘秘的看了看四周,一拍刘拓的肩膀答道:“还有些话,我也是猜测所以方才没有告诉你。”
刘拓诧异道:“什么意思?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田玄通侧身凑到刘拓耳边,小声说道:“以我在门中这些年的观察,我猜测当年刺杀门主的刺客,是肖门主派去的!”
刘拓大惊,瞪着眼睛小声问道:“为何?田大哥你。。。。。。何出此言?!”
田玄通一把挽住刘拓的肩膀,说道:“当年当家的在白莲教里如日中天,咱们这一支投靠了小明王后,小明王降下谕旨让我们搬兵勤王。而谕旨是指明给咱们门主,足见江湖上只知有鬼手莲花而不知有咱们这只白莲教。肖门主何其醉心于权谋之人,怎么甘心去于人下?但又不敢舍弃咱们门主的名声,便出了个阴险狠毒的奸计。既能坐稳大护法的位子,又有咱们这一门的众弟兄的辅佐。可谓是一箭双雕!”
刘拓听田玄通说得有理,但还是有些不信。他才过堂入门几日?肖克诚的人性刘拓可谓是一知半解。除了他那无耻的公子,柳叶门里面哪些是忠哪些是奸都还没弄明白。于是刘拓又问:“田大哥,虽然你说得很有理,不过你可有凭证?”
田玄通摇摇头,说道:“方才我已经说了,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哪有什么依据?况且当家的当年一家遇害,我都不记得那时候我还在哪里走江湖卖艺呢。。。。。。”田玄通拍拍刘拓的肩膀,继续说道:“不过小兄弟,这门里的龌龊事我可见过许多。你慢慢会知道的。他肖门主经过那一次也确实是坐稳了大护法的位子。到后来假模假式的将门派改名为柳叶门,我看一切就如我说,都是些表面功夫,都是为了拉拢人心罢了。”
刘拓叹了口气,心中不免为柳二娘不值。几次深谈,柳二娘都表现出对柳叶门的维护,若是真如田玄通所说,柳二娘岂不是“认贼作父”,被人割了肉还帮忙吆喝?刘拓暗自下了决心,若是之后柳叶门被朝廷降罪,自己一定要帮柳二娘摆脱罪责,哪怕是只能保住她的性命。。。。。。
两人说完了话,便都若有所思的走到了院门处。田玄通心里似乎还是不痛快,便又一转脸,嬉皮笑脸的对刘拓说道:“于你闲扯了半天,嘴巴都干了。我去醉月楼吃些酒水,小兄弟一起吧!”
刘拓知道他还是要去眼花之地,便推辞道:“田大哥你自去便是,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去吧。”刘拓随身的布包里还装着些捎给荣米尔的小物件,田玄通既然要去饮酒,正是求之不得。
田玄通笑了笑,说道:“也好,回去晚了,当家的肯定会担心你。”说罢,田玄通便一摆手,转身就走向了熙熙攘攘的闹市。刘拓轻叹一口气,微微笑道:“田大哥真是个爽利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