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说关羽
“君侯,蒯司马与周仓回来了,于营帐之外求见!”
正在思考着如何攻破夏口,覆灭东吴的关羽,听到蒯焕与周仓返回,顿时大喜过望。
他如今对夏口无计可施,正好蒯焕足智多谋,也想看看对方有没有好的计策,能够帮助自己攻克夏口,生擒孙权。
若能擒拿孙权,此战的影响力甚至不下于襄樊之战,关羽的功勋薄上必然会再次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速速有请!”
关羽轻捋长须,一改方才的满脸愁容,本就面如重枣的脸庞之上,变得越发红润起来。
只不过,他也担心蒯焕此来,带着与东吴和谈的文书。
真要如此的话,关羽也不免有些进退维谷。
营寨外,蒯焕与周仓很快就被引入帐内。
关羽收敛自己的情绪,按剑坐于上首,丹凤眼微眯,卧蚕眉轻挑,见蒯焕进来,沉声道:“军师遣阿焕来,莫不是为孙权说情?”
蒯焕郑重一拜,声音沉稳却带恳切:“我奉丞相之命,特携书信拜见君侯。非为孙权求情,实为汉家基业计,为君侯千秋名节计!”
蒯焕说罢抬头,见关羽未出声斥责,便双手递上书信。
关羽拆开信封,孔明字迹跃然纸上,无非是“联吴抗曹,大局为重”之言,甚至不待看完详细内容,便将书信掷于案上,厉声道:“赤壁之时,某与周郎共破曹贼,虽各为其主,却相处甚是融洽!”
“前番孙权趁着荆州空虚之际,派兵夺我长沙、桂阳与江夏西部。”
“盟约未散,吕蒙又白衣渡江,袭我荆州,害我将士,掳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
“今吾困孙权于夏口,正欲生擒此贼,扫平江东,以雪前耻,孔明何出‘联吴’之语?”
蒯焕拱手道:“君侯心中之恨,焕何尝不知?吕蒙偷袭荆州,背信弃义,实乃东吴之过,我亦深以为耻。然君侯乃万人敌,识大体,明兴衰,当知‘一时之仇’与‘万世之基’孰轻孰重。”
“昔周室东迁,诸侯并起,齐桓公得管仲之辅,弃私怨而合诸侯,尊王攘夷,终成五霸之首;今曹贼挟天子以令诸侯,雄踞北方,虽屡次南征受挫,然根基尚存。若吴蜀交恶,岂不正中曹贼下怀?”
关羽闻言,眉头稍缓,却仍旧说道:“某守荆州,与东吴划江而治,本无嫌隙。可他们先夺三郡,再袭荆州,两次背盟,此等小人,何以联盟?某今提兵而来,正欲攻破夏口,生擒孙权,而后踏平建业,以报东吴背盟之仇!”
“孙权已成瓮中之鳖,早晚必被吾所擒矣,此时放其还归东吴,岂非前功尽弃,放虎归山?”
蒯焕轻叹一声,继而朗声道:“君侯此言差矣!所谓‘联盟’,非为私交,实为抗曹大计。昔秦灭六国,非六国不强,乃六国自相攻伐,使秦有机可乘耳。今曹贼拥百万之众,据幽、冀、青、徐之地,若吴蜀决裂,君侯攻吴,孙权必倾江东之兵死战。”
“东吴水师雄踞长江,君侯虽勇,然陆战之兵未必能速胜;即便君侯破了夏口,取了建业,蜀汉兵力也必然大损。届时曹贼若挥师南下,一路取荆州,一路攻益州,一路入扬州,我汉家基业岂不成了风中残烛?”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君侯可记建安十三年的赤壁之战?彼时曹贼率军南下,欲一举吞吴灭蜀,是军师过江说吴,周公瑾连船纵火,君侯在华容道截击,三家同心,方破曹贼。”
“那一战,使得曹贼丧胆,吴蜀才得到喘息之机,才有后来西川之定,汉中之胜。今若吴蜀反目,赤壁之功尽弃,岂不可惜?”
“再者,君侯常言‘兴复汉室,还于旧都’,若因与东吴私怨,让曹贼坐收渔利,以致汉室难兴?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大汉二十四先帝?”
“君侯素以忠义而闻名天下,如此岂非有损名节?”
关羽皱眉,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案几。
蒯焕知其已然心动,又道:“君侯再思,主公现有之力,能否吞灭东吴?汉中新定,国力损耗严重,钱粮军械缺乏;益州之地,南中蛮夷未服,亦需分兵镇抚。君侯麾下之兵,多是荆州旧部与魏国降卒,荆州将士虽勇,却久战疲惫;魏国降卒虽众,却不可尽信。”
“东吴则不然,江东三世经营,百姓归附,水师冠绝天下。若强行开战,必是旷日持久,两败俱伤。昔楚汉相争,项羽勇力冠绝天下,却因与刘邦鏖战,僵持不下,致使韩信得以定齐、赵,最终垓下被围,自刎乌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