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妍坐在那里,看着从树上落下来的树叶,才意外地发现,面前居然是一颗石榴树。
她双手揣兜,轻歪着脑袋,所有所思看了会儿,冷不丁问:“最近有在好好吃药吗?”
项易霖沉默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那半寸地方,良久。
也没能答出来。
他做不到欺骗她,也做不到说出真话。
他们之间,好像总存在着一种痛苦的矛盾。如果希望她毫无所知的幸福,就必须要欺骗她,如果不想欺骗她,就没办法不对她造成伤害。
难解,十五岁的项易霖解不开这个难题,三十岁的项易霖亦然。
也许真的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
平行线错误地交叉,只会让两条线在错轨的道路上越来越远。
那是一个下雪的季节,那天做了没多久,天空也的确飘起了雪花,他们看起了同一场雪,项易霖强压着有些发颤的手,将其压在袖下,平静地、陪着许妍看这一场雪。
“你呢。”
他终于开了口,突兀的,淡声沙哑开了口,“过得好不好。”
其实这个问题项易霖是最知道答案的,许妍过得很好,工作顺利,事业有成,斯越也在开心快乐的成长,一切的一切,都在走向幸福的轨道。
许妍也的确是这么答的:“嗯。”
“挺好的。”
一切都挺好的。
够了。项易霖缓慢地收回视线,在心里这么告诫自己,够了,就足够了。
不知道是不是谁告诉了许妍什么,又或者许妍听到了什么,她好像有些欲言又止,总是想问写些么。所以项易霖先一步开了口。
“对不起。”
一句熟悉的,说过无数遍的对不起。
“让你的人生,迟到了这么多年,才过上了该有的生活。”那种戒药的反应随着他开口正在逐渐加重,项易霖惯性的强忍着疼痛,声音沙哑。
身边的人好像没有动作。
“对不起。”
这种疼痛比前些次冲来的都更凶更猛,强行抑制突然停药的反应,像是将他的心脏撕裂开来一样,神识都有些模糊,项易霖喉结轻滚,阖上了眼,“从前我总固执地认为自己没有错,没有悔,所以一再将你伤得更重,伤得更恨。”
“对不起。”
“之前总觉得日子很长,在许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煎熬……但现在忽然又觉得日子过得很快……”
“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快。”
快到,留不下什么东西,看不见什么东西。
可能是有雪花落在睫上,有点湿润,许妍静声问:“说这些,是为了让我心疼你吗?”
项易霖说没有。
他犯过一个错,伤害过一个爱他的人,于是,此后,余生的所有,都要忏,都要悔。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