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种程度,她就会觉得他可怜?
其实很多事她都不知道。
那些事被她知道会更好,比如他到现在还经常被那几个打手拉过去打,腿上现在的伤都没好,三天两头化脓。这样她会更心疼他,对他感情更重。
但不知道为什么,项易霖不想让他知道。
他有点不想看到许妍的眼泪。
为什么?
项易霖不知道为什么。
十八岁的项易霖猜测,大概是因为不想被她哭湿衣服,回去还要用开裂的手洗干净,肥皂水进手心,有点疼。
那天背着许妍回到家,许妍躺在**,眼角还有泪痕。
她真的很容易哭。
有时候看个电视剧,都要哭好几次。
项易霖替她拿纸擦去眼角的泪,又替她盖好被子,要走时,她忽然拽住他的胳膊,用很小的轻声说:“……别走,陪我睡。”
她说的陪她睡,是她看鬼片做噩梦那段时间,他坐在她的床边一坐就是一晚陪着她。
项易霖沉默几秒:“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会怕你?”
“不会觉得我是个怪人么。”
许妍的眼睛在黑夜里亮亮的,润润的,像夜里的太阳,还带着些许鼻音,看来今晚是真的很心疼很替他难过了,很认真地说。
“不,不会的。”
项易霖的心在那刻像是被什么柔软的刺戳了下。
他想,应该是她那双眼睛。
所以他也低声回道:“你不会就够了。”
不会,不会。
不会……
“你就是个无情无义的怪物……”
“你唯利是图,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甚至自私自利,无情无义,连人最基本的感情都没有。”
“如果早知道有今天,我一定会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毫不犹豫捅死你……”
江边,风声,还有,她的声音。她的眼底带着麻木的、平缓的情绪,字句捅进他的心口,“或者,我该说,我宁愿我们没有遇见过。”
……
撕扯,剧烈,摧残,揉烂,项易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放在油锅上煎烤,被那个曾经太阳一样的视线熬着,烤着。
他折断了手中的那根钢笔。
墨飞溅出,溅到了他的眼底。
从那天之后,项易霖几乎没有睡眠,几乎没有完全休眠的时候。
浓墨从眼底流出,项易霖缓缓睁开眼,因疲惫而毛细血管破裂的瞳仁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有点疼。
他好疼。
他是个怪人,是个怪物,被她用那样厌恶、愤恨的眼神看着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