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位雍容文雅的妇人,为什么要如此伤心地哭泣呢?难道她的丈夫刚从苏州回到家里,两个人还没有来得及恩恩爱爱地偎依在一起,就不知道为了什么鸡毛蒜皮似的小事,开始气呼呼地吵架了?常常听街巷里的大人们数说着,“夫妻是冤家”的话儿,真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呢?最使我焦急不安的是,像这样昏天黑地的哭泣,会让自己病倒的啊!我母亲刚上西街的那一爿书店里去了,无法求她一起前往探视和慰问,只好自己匆匆地奔出去察看二番,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情?
刚走进他们家虚掩着的大铁门,背着双手在门外张望的老仆人,就沙哑地叫唤着我。我来不及跟他搭讪,赶紧冲过花园中央铺着青砖的林荫道,更来不及观看两旁青草丛中盛开着的鲜花,蹬蹬地跨上了水泥的台阶,刚站立在大厅的玻璃门外面,就瞅见了一个年轻俏丽的女子,正搂住这同学的父亲,鲜红的嘴唇紧贴在那布满笑容的脸颊上,撒娇撒痴地蠕动着。
真像是突然袭来了一阵震破耳膜的霹雳声,我的头脑被它轰击得完全失去了知觉,无法理解在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低着头,懊悔自己在无意之间,打扰了这位长辈的安宁,正想转过身去的时候,这同学的父亲迈着快步冲了过来,站在玻璃门背后,有点儿尴尬地摇晃着手臂说:“先上外边去玩吧!”
我踱着缓慢的脚步,悄悄地往大门外走去,心里似乎已经明白了刚才目睹的这个场面。可是瞧这姑娘的模样,比我大不了两三岁的光景,还粉嫩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那样,应该是很规矩地上学读书,怎么就自轻自贱地卖弄**,委身于跟自己父亲一般年岁的男人?日子过得再贫苦,也总不该这样降低和辱没自己的人格啊!金钱的**和魔力,就真的有这么巨大吗?是否会有什么无法抗拒的原因,迫使她只好这样出卖自己的青春?也许她的父母欠下了什么难以偿还的债务,说不定还正有什么可怕的缧绁之灾,正向着自己破败的家庭袭来,她就在此时勇敢地挺身而出,牺牲自己的豆蔻年华和血肉之躯,忍辱负重地去拯救好多血肉相连的亲人,让他们不至于跌落在危殆和死亡的深渊里,那么她还真算得是一位巾帼英雄了?
最使我无法原谅的是这同学的父亲,有一位多么美丽、善良和钟爱自己的妻子,却辜负和背叛了她此种至诚的情愫,这难道不是操起一把无形的匕首,残忍地去宰割和屠戮她?刚才那一阵阵凄厉的哭泣声,正是被宰割和屠戮时无法遏止的号叫啊!背叛了这样风度翩翩和聪明伶俐的妻子,到处去轻浮地拈花惹草,不也是对那个女子的欺凌和侮辱?而且还同样是伤害了自己无辜的子女。真不懂我始终尊敬着的这位长辈,怎么会做出如此癫狂的事情来?
我正愤慨地在小巷里踯躅时,竟瞅见了这位同学从远远的巷口走来,于是飞快地奔跑了过去,多么想从心里掏出几句能够安慰他的话儿,却又不知道怎么启口才好?每年参加学校里的讲演比赛时,学识很渊博的语文老师,总是开导大家要揣摩着像古代希腊杰出的演说家德摩斯梯尼那样,得想方设法地爆发出机智而又充满文采的辞藻,可是事到临头,却觉得满腹空空的,找不出任何闪光的言语和词汇,让这位同学能够豁然开朗起来,只好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肩膀,算是一种无言的支撑。他也默默地皱住眉头,抿紧了嘴唇,嘟囔着说是自己的母亲突然病倒了,立刻就得赶回家里去。
他哪里会知晓,我刚才已经瞧见了那个妖艳的女子,这肯定是他母亲致病的原因。这突然降临的灾祸,大概也正使得他的心灵在剧烈地疼痛,却还来不及理清这阵阵的痛楚,把它丝丝缕缕地倾诉和发散出来。而且他必然会觉得这还是一件很秘密的事情,绝对不愿意公开地谈论它。
我虽然很愿意把刚才思虑过的念头,痛痛快快地跟他诉说一番,却又觉得是绝对不能向他叙述的。因为我早已经懂得了,只要是一个聪颖和敏感的人,就会从童年时候开始,逐渐形成一种强烈而又执拗的自尊心,如果是连自己还不愿意披露的内心中的隐秘,那就丝毫都不能够去掀动它,如果触犯了这样的自尊心,那么不管是多么贴心的朋友,都会变得疏远起来,甚至会引起强烈的反感。于是我沉默地目送着他走进高耸的铁门,猜想他如果瞧见那个正跟他父亲厮混和亲热的少女,心里肯定会升起一种迷茫、惆怅、痛楚、愤懑甚或是憎恨的情绪。我从他原来是很开朗和宁静的眼神里,似乎已经感觉到了这异样的变化,在惊恐地游移着,和紧张地躲闪着。
在以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听到他母亲的哭声了,不知道是在抚慰抑或揉碎着自己这颗脆弱的心灵?一位多么端庄、高雅和温柔的主妇,为什么在顷刻间就受到了丈夫的欺骗与凌辱?听说她找遍了家族里所有的长辈和兄弟,调解的结果是让那个外来的女子,搬出这县城里最阔绰的住宅,安排在另外的地方打发日子,还传来了那些亲属们沸沸扬扬的议论,说是我这位同学的母亲毕竟占了上风,明媒正娶的原配夫人,当然应该压倒在歌厅舞榭中卖笑的女子。他们还传说着在那个调解的场合,这位同学的父亲曾经发表如此的妙论,“吃菜还得挑鲜嫩的下筷呐,年轻美貌的女子,谁见了不动心啊?人总得要逢场作戏,稍微调剂一番嘛!”
又过了几天之后,我终于见到了这位同学的母亲,就很亲切地招呼她,她也依旧是和蔼地询问我上学的情形。不过从她幽黯和凄清的眼神里,我似乎在悄然无声之中,发现了多么巨大的变化。照样是微微地笑着,然而从眼睛里射出的光芒,却失去了灿烂的色彩,不再是那么炯炯有神地闪烁着,’似一乎已经抹上一层淡淡的乌云。这更使我朦胧地感悟到了,她正在掉向命运的低谷。而主宰着这悲凉的命运的,不正是因为她的丈夫,滋生与蔓延着一种轻薄、恶俗和贪婪的情欲,才酿造成这个永远会斫丧她灵魂的悲剧。
经历了多少人海的沧桑之后,我才算是懂得了这一桩桩不幸的命运,缩小到自己的家庭而言,正是那一家之长丑陋与卑污的情欲,损害了妻子和儿女们正常的生活;扩大到整个的社会而言,正是若干夺取了权力的寡头们,为了满足一己的私利,和推行那些随心所欲的妄想,才将数不清的芸芸众生,投入了灾难抑或死亡的境地。
当这位同学出神地巡视着我堆积在书柜里的典籍时,我多么想把自己在当时对于他父亲的想法,这已经在心里藏了半个多世纪的念头,和盘托出地告诉给他听。正想要再度去寻觅几句得体的话语时,他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诉说起来,那一天在他家的大门外面,跟我邂逅了之后,刚回到顶楼的那一间屋子里,他母亲就抱住了他,一块儿嚎啕大哭起来,因为他的哥哥和姐姐,都已经去上海求学了,在茫茫的人海之中,就只剩下这母子二人,才这样心贴着心,爆发出相互感应着的阵阵悲恸。他还沉痛地告诉我说,仅仅在过了短暂的三年之后,他母亲就抑郁而死了。
我是在这之前离开家乡,去上海读书的,一直耽搁和延迟了半个世纪的光景,才最终知悉了他母亲的消息。他还很平静地告诉我说,他父亲已经在几年前去世,剩下那个也变得年迈色衰的老妪,和她的几个儿女,还很健壮地生活着。
“我在当时真仇恨自己寻花问柳的父亲,仇恨那个不要脸的女子,是他们害死了我的母亲。我昂着头朝向父亲,向他索要了应该给我的一笔钱财,也去上海读完了大学,然后在闹哄哄的钢铁厂里,度过了这曲曲折折的大半辈子,怨恨的情绪几乎都完全消失了。不过平心静气地想起来,正是我父亲那种放纵和泛滥的情欲,不但坑害了我的母亲,也还坑害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子。”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从书柜里地抽出一本厚厚的《晋书》,小心翼翼地翻阅起来。
我默默地打量着他,真惊讶于我们相隔了好几十年的想法,竟会是如此的相似,那又何必再唠叨地诉说往日的那些琐事?不过我丝毫也猜不出来,—他为什么要如此细心地检索这部典籍?
“忘不了在那些岁月里,我偶然读到过阮籍的一些掌故,知道他甚至会躺在美女的身旁,忘情地欣赏着她们秀丽的容颜,却丝毫也不想去染指和玩弄她们,像这样纯洁和高雅的性情中人,比起我伧俗的父亲来,其境界的高下,真有着天壤之别!”他几乎是叫喊似地向我诉说,接着就把那一部《晋书》,缓慢地插进了书柜中间,再拿出一本薄薄的《晏子春秋》来,翻检了一会儿之后,又激昂慷慨地说道,“多么了不得的一条汉子,齐景公要把自己年轻貌美的女儿嫁给他,他竞拒绝了主上的命令,说是相伴了一生的妻子,固然已经消失了当年的容颜,渐渐的变得丑陋起来,却还始终记得她那时窈窕和倩丽的神态,还说是她已经把终身的命运,十分信任地托付给了自己,怎么能够朝三暮四,见异思迁,背叛这样纯真和厚重的情意?”我真惊讶和佩服他博览群书的功夫,一个毕生都从事工程技术的人,竟浏览与记住了这么多的文史知识,真是何等的智慧啊!大概是因为在自己生存的轨迹中间,跟那些不幸的遭遇紧密地连结在一起,才勃发出这样超越常人的记忆力。给自己造成过多少厄运的往事,确乎是难以忘却的,因为得要付出多少艰辛的努力,才能够多少改变和消解这样的痕迹,而且无论如何都会在自己的心灵中间,留下了永远都无法抹去的伤痕。无论是为人父母的,抑或是掌管着社会事务的大大小小的官吏们,怎么能不谨慎和负责地行事?
张望着他激动的神情,我在低声劝慰他的时候,也禁不住要默默地咀嚼那笼罩着人生的命运,是永远屈服于它无比凶猛的势头,抑或挺直了身躯去果断和勇敢地抗争?
情感引导
请伸出你的友谊之手,让我们手牵手、肩并肩,真心体验友谊、真心感受友谊,珍惜友谊,让友谊之花处处盛开
5.花开的声音
感人心结
小芳,再一次请你原谅我们庸俗的言行,原谅我们的肤浅和无知。你永远的室友风轻轻,花淡淡,静静的黄昏里一种声音温柔地传来,幽长幽长……我知道那是花开的声音。我小时候就听奶奶说过: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朵美丽的心花,而且只有在特殊的情况下盛放。欣雨、叶青,此刻我清晰地听到有一种声音从你们心灵深处悠悠传来,轻轻柔柔地渗进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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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苍茫大山的女儿,常常穷得只剩下梦想。别的同学可以将汇款换成大把大把的快乐,而我只能在图书馆、教室、寝室留下苦读的身影。
当我第一次获奖,当老师将400元的一等奖学金递到我面前时,我先是慌得不知所措,继而惊喜万分地双手接过。为了供我们姐弟三人上学,家里日子一直很拮据。为此,我放弃了自己心爱的心理专业,报考了有补助的师范。唉,不想了,一想起家里的窘境,真想大哭一场。
我跳下床,一不小心踩在了鞋子上,那双不堪负荷的鞋已成了“开口笑”,看来不买一双是不行了。400元奖金转眼“烟消芳散”。
“请客!”几个室友蜂拥而入。“请什么客?”我一时有点儿莫名其妙。“别装蒜了,那么多奖金,不意思一下可不行哟。”
一天,我怎么将“请客”这茬儿给忘了!“请客”是我们寝室的传统。谁交了男友,谁有了汇款,谁捞了点儿外快,不请众姐妹吃一顿别想过好日子。我深知自己无力回报,她们每次请客我都尽量回避。无奈每次她们拉的拉,扯的扯,让我无法推脱。坐在她们中间,听着她们无忧无虑的笑声,想着欠人家这份情如何偿还,往往我是吃的时候少,心伤、不安的时候多。但我从不愿将我的一切告诉她们,我不愿看到别人同情的目光。我只有将自己的苦和泪埋在日记里。我很想潇洒一回,大大方方请姐妹们过上一把瘾,可是这样一来,妈妈的衬衫、我的鞋子就全成了泡影。但是我不请的话,她们肯定会瞧不起我,说我死抠。听,欣雨好像正在说什么“早知人家瞧不起咱,真不该自讨没趣”。不,即使光脚走路,也要请小姐妹们一次。我不能容忍自尊心的损伤。
我努力微笑着:“姐儿们,今天晚上我请客。”大家因为我先前沉默了一大阵,这会儿又蹦出一句,都怪怪地瞟我一眼,又各忙各的了。我屈辱到了极点,憋着气,拉开门跑了出去。刚带上门,欣雨愤愤的声音尾随而至:“我们哪次请客没请她去?这次好不容易轮上她了,却一毛不拔,真是。”叶青接着说:“总请她吃,连咱们的友情都被吃掉了,小气鬼!”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边捂着嘴流泪边跑。如果能够挽回她们对我的友好,我宁愿用全部的400元,甚至4000元请她们,只要她们不误解我,不敌视我,不对我冷冰冰的,我什么都愿做。我实在不愿被打入友情的冷宫。
傍晚我提着一大包东西回来了。包里有欣雨爱吃的花生米、叶青爱嗑的海瓜子、玲玲喜欢吃的兰花豆,我还特意给珊买了本她梦寐以求的杂志。至于妈妈的衬衫、我的鞋子自然依旧躺在梦想中。我在寝室门口调整好表情,轻轻推开门,意外地,屋里一个人也没有。难道她们就这样联合整我、排斥我?
好不容易提起的心情又沉进了万丈深渊。我一头栽在枕头上,却发现枕旁放着一叠钱和一张纸条,纸上写着:阿芳,我们出于一种阴暗的好奇偷看了你忘了收起的日记,才知道你一直多么坚强地面对着生活。可上午我们却那样残酷地伤害了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你的一切呢?
你错了,我们从未轻视过你。这80元钱是我们8个人凑起来的,别逞强,收下吧,它不是施舍,是友情。
那就是花开的声音吧!
情感引导
真正的友爱是心灵世界的感应,是生命不断的给予——给予了,你便充实。权利、金钱、地位绝不能充当友爱天平的法码,嫉妒、自私、仇恨是友谊的天敌。**开世俗的迷雾吧,让友爱婴儿般纯洁,土地般诚实。
6.怀魏沃青君
感人心结
我最不能忘的,是他动身前不多时的一个月夜。电灯灭后,月光照了满院,柏树森森地竦立着。屋内人都睡了;我们站在月光里,柏树旁,看着自己的影子。他轻轻地诉说他生平冒险的故事。说一会,静默一会。这是一个幽奇的境界。他叙述时,脸上隐约浮着微笑,就是他心地平静时常浮在他脸上的微笑;一面偏着头,老像发问似的。这种月光,这种院子,这种柏树,这种谈话,都很可珍贵;就由沃青自己再来一次,怕也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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