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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页)

第四章

试装三百台的计划顺利完成后,CKD却没了下文。奥国孚士汽车公司在国外投资的多家企业都进入了亏损阶段,整个公司一筹莫展。在这危急关口,一位名叫海勒·施特劳斯的中年男人被推上了前台,出任孚士公司新董事长。他不像其他的奥国人那样刻板,年轻时曾留学瑞士、法国和美国,毕业后驰骋商场多年,战果颇丰,有着犹太人一样的商业敏感性,犀利的眼光很快就盯住了中国这个人均收入低、人口数量庞大的国家。他想,就算每三千人拥有一辆轿车,那也是令人咋舌的数量。尤其是中国改革开放后对轿车的需求量大大增加,因此竭尽全力说服了董事会,把年产能缩减到三万辆,大大降低了投资规模。这样,就把一条已经停产的轿车生产流水线顺利地搬到了中华大地上,达成了中奥汽车合资。

接着他还把合资公司的正职位置让与东道主中国。华松孚士汽车公司第一任董事长和总经理由陈克敏担任,上级派来的工业局规划处副处长邹仁任副总经理负责人事与行政。奥国派出了两名职业经理人,卢克·穆勒和弗兰克·费舍尔,分别担任主管商务和技术的副总经理。随即,施特劳斯邀请他们四人去参观了奥国孚士汽车在南美投资的几座工厂。这是他惯用的“百闻不如一见”的策略,表面上是让他们四人在参观访问过程中加深相互了解,实际上是展示了奥方的实力,为今后的合作做好铺垫。

过去,中国人老觉得西方人不善于搞关系,但陈克敏觉得施特劳斯非常善于此道。这一招,明的是带自己去看了这么多成功的海外工厂,暗地里就是拐了一个弯在告诉自己,奥国孚士汽车在对外的企业管理中是如何卓有成效,这种丰富的经验是值得中国合作伙伴认真学习的。

在欢送宴会上,施特劳斯说,中国有句老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所以才安排了这次旅程,就是让事实来说话。陈克敏也笑着朝他举杯,不卑不亢地回道,世界各国的文化丰富多样,此次到访的几座工厂就有各自的特点,确实令人大开眼界。但是中国有五千年文化历史积淀,与西方文化有天壤之别,自己定会竭尽所能,与奥国孚士一起为华松孚士汽车找到一条最适合中国合作的发展道路。

席上的两位奥国经理对视一眼,很显然他们都听懂了陈克敏的言下之意,也明白他不会甘心做个傀儡,事事都听从奥国的指挥。只怕在未来的会议桌上,这个合作伙伴不会那么容易被说服,在日后的工作中,双方需要互相磨合的地方还很多。可是,中国落后的基础设施和简陋的工装设备,真要是不听奥国的指挥又会怎样呢?

费舍尔因此皱了皱眉头,露出些许担忧。但穆勒却笑了,他欣赏陈克敏的坦率,尽管他早就听说东西方文化不同,但眼前的中国人并不虚伪。在这段共同出行的日子里,他渐渐观察到了两位中方管理人员的特点,陈克敏脑子活络,思维缜密,言语机敏,不忌讳风险,颇有战略家风范。而邹仁与之相比,则显得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或许是他先前在政府机关搞规划工作的缘故,说话做事总是叫人觉得可周旋余地很大,令人捉摸不透。穆勒猜想,可能中方正是出于互补的考虑才让这两个人组成班子,陈克敏的作风在中方而言都稍显大胆,因此邹仁或许就是为他而上的一道保险。

不久,迎来了中奥合资企业奠基的日子。

这天秋高气爽,华松市政府领导和孚士汽车的施特劳斯先生亲临现场。

这座比华松市历史还悠久的江南古镇,大街小巷里插满了各种彩旗,仿佛庆祝盛大节日一般,几乎是万人空巷,纷纷涌入了奠基会场,争相目睹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华松市孚士汽车有限公司正式成立,由于新桥镇的居住条件有限,没有一家像样的宾馆,经过与政府有关部门商议,决定将奥国员工全部安置在市区。

主要管理层住在机场附近豪华的博隆宾馆,其他人员都安排在海霞路上一栋修缮一新的公寓里。

海霞路在民国时期是法租界,周边都是欧式建筑,也是华松市的繁华地段。即便如此,这些刚来的奥国人还是抱怨不断。他们大多数人都是拖家带口搬来的,既要安排孩子的教育,又要考虑日常的饮食、业余的消遣,还要考虑医疗保障等等一系列的问题。每一件生活小事,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考验。要适应在华松的全新环境,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邹仁就成了这段时间最忙碌的人。

不适应的除了奥国人,还有大部分华松汽车厂的工人。此时的华松汽车厂约有两千多名员工,只有两栋五十年代用红砖砌起来的连跨厂房,一栋三层楼高的行政楼和一排新盖的宿舍楼,算是当时最能拿得出手的辅助设施。

因为合资公司缩小投资规模,所以只能将新建厂房的计划调整为在旧厂房里就地改造。

这意味着合资厂的先期雏形只能在原汽车厂的基础上进行改造。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两座工厂将在同一个地方平行运营。麻雀大的身体,一下要塞进个喷气式飞机的内胆,任谁听了都觉得是痴人说梦。

合资厂占了原汽车厂一半的地盘,在陈克敏和李博林等人的坚持下,合资公司选人也要首选原汽车厂的人。于是,一部分汽车厂的年轻员工被划拨到了华松孚士汽车厂去,这当然包括了姜波等新招的十八个大学生。留在华松汽车厂的,大多是像周志远这样年过半百的老技师、老工人,还有体弱多病和不求上进的那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

一个屋檐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两边的工资待遇相差悬殊,很快就传到了华松汽车厂员工的耳朵里。看着原本平起平坐的同事,瞬间人家飞上枝头,自己被留下捡树叶,很多人不甘心。于是托关系走后门,削尖了脑袋往合资厂钻,几乎是留在老厂的人都在想做的一件事。

最让大家感到意外的是李博林——他竟然没捞到华松孚士公司的一官半职,继续当他的华松汽车厂厂长。

大家都知道,这几年,李博林为合资企业辛勤劳顿,不论是接待考察团还是SKD组装,可谓是鞠躬尽瘁。谁想到最后还是被留在这破烂堆里。有人说这是鸟尽弓藏,过河拆桥,唯独李博林一声没吭。

陈克敏在宣布这个安排前曾专门找李博林谈过一次。说由于合资企业的正常运作还需要一定时间,因此华松牌必须保持正常生产,这一方面是为了应对社会各界持续上升的用车需求,另一方面也是为合资厂上的一道保险。

毕竟没人能保证合资一定会成功,万一有什么闪失,轿车制造不能因此断档。

李博林一听这情况,立即明白了这副担子除了自己没有人能挑得起,当下没多废话,一口就答应留下。

陈克敏很为他的这份责任心而感动,称赞他是个“模子”,同时他也觉得愧对这位忠诚的老部下,于是就主动提出要将李博林的儿子李振华安排进合资公司。李振华去年高考失利后复读了一年,今年又再度落榜。但李博林仍然铁了心要让儿子继续考大学,为此父子俩三天两头吵架。陈克敏知道当父亲的都希望儿女将来有个好前途,自己这样安排,也算是帮李博林了却一桩心愿。

李博林自己生的儿子,最清楚几斤几两。他心里虽有为儿子另谋出路的想法,只是一直没顾得上,现在陈克敏主动提出,李博林心想还是老领导了解自己,当即替孩子答应下来。

按理说,李博林留守华松汽车厂对老员工们来说是根定海神针,可不知是谁把李振华要进合资企业的消息泄露了出去,一些居心不良的人开始搬弄是非,说陈克敏是用李振华进合资公司来换他老子留下,所以这个厂长的“牺牲”是做做样子的,其他留下的老臣子才是真的倒霉。还有人说,华松汽车厂熬不了多久就要倒掉,大家在厂里卖了几十年的命,临到快退休被抛弃,这样下去跟等死没什么两样。

这些谣言传到周志远的耳朵里,他心里不禁担忧起来。周镐进入华松汽车厂不久,还是个仓库保管员的闲职,自然挤不进合资厂,自己再不想办法,等这老厂一倒,爷俩以后靠什么生活。在这事情上,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赶紧去找李博林,好说歹说求他看在自己这么多年辛苦的分上,帮帮忙把他儿子弄进合资公司。

“谁说华松汽车厂要关门了?”李博林听了他的话,震惊道,“华松牌还有自己的生产任务,怎么可能关门!”

周志远嘀咕道:“现在外面人人都在这么说。奥国人已经来测量厂房了,改建完之后就要上大机器,那都是全自动的流水线,动动手指汽车就能自动出来。华松牌又拼不过孚士牌轿车,到时候能白给我们饭吃?”

李博林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胡说八道!都是胡说八道!先不管那流水线有没有这么神奇。我反复强调过,合资厂一边进行改建,另一边华松牌还是要照样生产的。机电工业公司已经拨款给咱们建新厂房了,只不过陈总正在与县政府商量选址,确定厂址也就这几天工夫了,你、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这都是在骗人,不要相信!”

当初新桥镇因华松汽车厂的拔地而起带动了周边的经济,现在合资公司在此落地,发展的红利都被这个不起眼的小镇占足了,县里的领导们打算将华松汽车新厂搬到县城去。陈克敏不同意,他认为新厂要毗邻合资厂而建,方便两个工厂未来进一步联动。双方为此争执不下,这才延迟了公布的进度。上面把消息一捂,下面于是甚嚣尘上。谣言不胫而走,人心开始浮动,这也是领导们始料未及的。

周志远听了李博林的解释,有些将信将疑。李博林向他保证道:“我讲的话,哪有不算数过?你去跟他们说,我李博林一口唾沫一颗钉,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老人,厂里肯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放一万个心。”

周志远这么多年来还真没见过李博林食言,得到了这个保证也终于放下心来,乖乖转身离开。

第二天,姜波到厂里上班,就看见一群老员工神神秘秘聚在一起嘀咕,见到自己又故意避开。他现在已经是华松孚士的员工,可每天工作的时间和地点依旧不变,只是与其他加入华松孚士的员工们一样,都穿上了统一的蓝色制服。制服的左上衣口袋印了个白色的Logo,洋气的英文缩写一看便知是合资公司的身份。

这身“蓝皮”让他们在人群中分外扎眼,仿佛像鬼子进村一般,不论走到哪都躲不开背后的指指点点。老员工们看见了姜波,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他再不是大家嘴里亲昵熟悉的小姜,而是略带揶揄的“姜工”。而等他一转身的时候,这称呼就变成了酸中带苦的讽刺声。这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到姜波耳朵里,虽然觉得很辛辣,但也只能装聋作哑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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