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橙扭过头,暗自捂嘴偷笑,这位尊贵的嫡长公主,何曾在人前如此失礼过?
她发现萧夫人吃硬不吃软,就是个大变态。
对付变态,得用变态的手法。
萧夫人整理好仪态,故作忙碌地给怀中的小狗崽顺毛,阴森森道:“活得不耐烦了你?”
木橙又行一礼,重复道:“夫人吩咐的菜,已做好,我还擅作主张,将岭南府进贡的蕨菜也炒了,请主子品尝。”
闻言,萧夫人凤眸往案上睨了眼,扔开怀中嘤嘤叫唤的狗崽,大发雷霆地将案上的托盘扫落。
“什么垃圾,我永嘉乃天潢贵胄,岂会食用你做这污秽!”
食材混合着碎玉碟,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小狗崽惊得跑走,众人也被吓了一跳,心中纷纷对木橙产生怨恨。
主子发怒,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要倒霉了,都怪这个丑肥墩。
木橙闪身躲开,依旧被菜汁飞溅弄脏衣裳。
木橙一双漂亮的眼眸盯着萧夫人。
眸中的暗光与倔强,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高傲。
萧夫人让她处理下水,可她并不觉得是屈辱。
因为那些没人稀罕的动物内脏,是她流放时唯一能放心大胆吃,不怕被人下药的食物。
可她满心欢喜炒出来的猪小肠,哪怕真的喂了狗,喂了任何畜牲,也总比这样掀桌浪费了强。
萧夫人凭什么浪费?
饿殍遍野,统治者问:何不食肉糜?
卑微者又如何,她偏要对这群高贵者进行控诉!
木橙唇角勾起嘲讽,轻声说:“菜是夫人吩咐我给狗主子做的,夫人您又不是狗,您这怒火……似乎有些无理取闹了。”
萧夫人被噎了一下,就听见木橙义正严辞地控诉。
“夫人是高贵的长公主,从小穿绫罗服饰,戴珍珠佩环,锦衣玉食。”
“您背后有皇族和萧家,您当然可以嫌弃这些看起来肮脏的食物。”
“您厌恶它们,可以放着,也可以让我带走,可您凭什么将他们浪费!”
“连我这个刚流放回来的都知道,三十里外有一个贫穷的小村庄,就在法华寺山脚下。”
“无数人为了生活与几两碎银,顶着风雪严寒奔波劳碌,她们有些残疾的,找不到谋生之道,朝廷的救助又迟迟不到,只能去山脚挖观音土吃。”
“这些您看不上的内脏,对他们来说是佳肴,是求之不得。您给法华寺捐钱,将那些和尚一个个养得肥溜,心中筑起高大的佛墙。”
“法华山,山上是塑金身的铜像,山下是贫民窟的饿殍,您到底是真没看见,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顺便提一下,将贡品蕨菜炒糊的是我,惹夫人生气的也是我,骂您的还是我,冤有头债有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