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凤记》的著作权属于谁?
明代嘉靖年间,在我国剧坛上出现了一部令人注目的传奇剧本《鸣凤记》。它以鲜明的政治色彩和生动的艺术描写,在当时以生旦悲欢离合故事为主的戏剧创作思潮中,独脱窠臼,奇峰突起,至今在文学史和戏剧史上仍占有重要的地位。
嘉靖皇帝是个道教迷,政务均由内阁处理。严嵩在内阁21年,当首辅17年,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残害忠良,鱼肉百姓,造成了一个政治上异常黑暗的时期。《鸣凤记》写严嵩用阴谋手段屈斩了大学士夏言,兵部主事杨继盛不服,挺身而出揭露严嵩的罪行,被贬为驿丞。但杨继盛仍坚持斗争,半夜写奏文时鬼魂显灵和妻子劝阻都动摇不了他的决心,结果也被严嵩诬害,夫妇双双殉节。后来,邹应龙、林润等青年一代继续把这场斗争进行下去,经过8个谏官前仆后继的努力,终于获胜,严嵩罢官,严世蕃斩首。剧中主要人物和重大事件都是真实的,它的出现在当时震动很大。焦循《剧说》中有这样的一个小故事:王世贞曾邀请某县令同观《鸣风记》的排演,某县令一看是揭露严嵩的,吓得脸色发青,拔腿就走,王世贞拿出一个文件告诉他“嵩父子已败矣”,县令这才敢把戏看完。另有一则记载说,有个名金凤的演员,曾接近过严世蕃,对其人比较了解;后来《鸣凤记》流行,他就扮演了剧中的严世蕃。据此可知,《鸣凤记》最晚当诞生在严氏垮台之际,它至少参与了扫除严氏余党的政治斗争,是后世“现代剧”的开山之作。
严嵩治罪于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据此推算,《鸣凤记》至今已有400余年的历史。然而遗憾的是,它究竟是谁的作品,却还不能获得定论。
明代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吕天成所著《曲品》盛赞《鸣凤记》“纪诸事甚悉,令人有手刃贼嵩之意”,文后注日“王凤洲作”。王凤洲即王世贞之号,世贞字元美,别署弁州山人,江苏太仓人,曾任刑部尚书,是明代中期著名的复古主义文学家,“后七子”之一。清代无名氏《古人传奇总目》、《传奇汇考标目》,梁廷栅《曲话》,支丰宜《曲目新编》,姚燮《今乐考证》等书也都认为《鸣凤记》系王世贞所作。梁廷枬还分析了剧本的结构、文词、手法,断定决非出于“俗手”。乾隆辛丑春(1781年),黄文旸“受盐使者聘”,参与“奉旨修改古今词曲”,后将所见剧目及其作者经多方考核,编成《重订曲海总目》一书,亦认为《鸣凤记》为王世贞所作。
焦循《剧说》(成书于清嘉庆十年)则说《鸣凤记》主要不是王世贞写的,他只写了其中的一折,“鸣凤传奇,弁州门人作,惟法场一折,是弁州自填词”。不过,这个“门人”叫什么名字,焦循却没有说。
时至近代,各种文学史和戏曲史,大体上还是承袭这两种说法,莫衷一是。如刘大杰《中国文学史》曰:“这一个时代的戏曲值得我们注意的,还有王世贞的《鸣凤记》。”张庚等主编的《中国戏曲通史》曰:“《鸣凤记》和他(指王世贞)有关系,是他或其门人听作。”也有人因为“门人”不知姓名而曰:“《鸣凤记》是嘉靖、隆庆间无名氏的作品。”(北京大学《中国文学史》)
前不久,陆萼庭《曲海一勺》一文(载《学林漫录》第5集)又为《鸣凤记》的作者问题提供了一条新资料。据云,《太仓州志》卷二十七有曰:“唐仪凤,州凤里人,才而艰于遇。撰《鸣凤》传奇,表杨椒山公等大节,书成质之弁州。弁州日,子填词甚佳,然谓出自子则不传,出自我乃传,吾非欲掠美,正以成子以美耳。仪凤许之。弁州乃赠以白米四十石而刊为己编。然吾州则皆知出自唐云。”陆萼庭认为“其事极合乎情”,“描摹王氏口吻,提出两层理由,尤为娓娓动听”,因而“其事之可能性实甚大”。
那么,唐仪凤是否就是焦循《剧说》中所谓的“弁州门人”呢?
肯定的答案还很难得出。
于是《鸣凤记》又冒出来了第三位作者。
(缪依杭)《西厢会真传》是谁的评本?
《西厢记》,元代王实甫撰;《会真记》,唐代元微之撰。后人将它们合在一起,遂成了《西厢会真传》一书,并加了评注,以便于读者更好地欣赏。加上评注,对于欣赏者来说,确实是一件大好事,但对专门研究家来说,因为评注者未在书中“自报家门”,所以使得他们颇费周折,而且至今仍众说纷纭,无法定论。归纳起来,大致有三说。
一、沈璟、汤显祖评本说。此说认为《西厢会真传》的评注是沈璟、汤显祖二人所加。谭正璧《元曲六大家传略》引松凫室主《现存杂剧传奇版本记》说,《西厢会真传》为“汤玉茗沈词隐批本”。(汤显祖有《玉茗堂四梦》,后人因之而称他为“汤玉茗”,沈璟又号词隐。——笔者)郑振铎在《西厢会的本来面目是怎样的?》一文中,也说它是“汤玉茗沈词隐评本”。罗伉烈《西厢会真传后识》说得更清楚:“此书点评处大凡指文情若批《董西厢》之例者当出于玉茗;沈之识见不高,至批注或不免俗陋,侈言音律而曲中异读字悉为圈声者必出其手也。……此书固非寻常坊刻,二人之点评宜可信也。”此说的依据是明代万历四十二年王骥德香雪居《西厢会真传》刊本中的这一段话:《西厢会真传》,“元大都王实甫撰,会稽方诸生校注,山阴徐渭附解,吴江词隐生评,古虞谢伯美、山阴朱朝鼎同校”。合弘治岳氏本的“汤显祖、沈碌批评”。
二、闵遇五评本说。此说认为:《西厢会真传》的评注,是《五剧笺疑》的作者闵遇五加的。蒋星煜在《论(西厢会真传)为闵刻闵评本》一文中,通过《西厢会真传》的评注与《五剧笺疑》比较后,得出这一结论:(一)《西厢会真传》的评语绝大部分和《五剧笺疑》相同,只是语句有前挪后移,有的另外加几句罢了。如王骥德本《西厢会真传》评“佛殿奇逢”一出有段评语说:“么。方本改作幺,凡北词第二曲皆谓之么,犹南词之前腔也。”《五剧笺疑》为:“么。北词第二曲谓之么,犹南词之前腔也。或作幺篇”就是例证。(二)“花阴唱和”一出中,《西厢会真传》眉评中一再用“愀保”语,而不用“瞅睬”,《五剧笺疑》也不用“瞅睬”而用“愀保”,甚至把“愀保人”称为“愀人”,“保人”。(三)《西厢会真传》本《西厢记》中批评中凡是转引的文字或出处,都分别标明“方本云”,“徐文长云”,“徐释”,“朱本”等字样,《五剧笺疑》也是注明“王伯良本”,“徐云长云”,“徐释”,“朱本作”等字样的。(王骥德号伯良,别号方诸馆,王伯良本和方本是同个刊本)据此三点,蒋星煜说:“由此可见,《西厢会真传》本《西厢记》的批评和《五剧笺疑》都是用‘方本’、‘徐本’作主要参考的,行文、体例也如出一辙,《五剧笺疑》既是闵遇五手笔,则前者也应该是闵遇五手笔。”
三、诸家评注杂烩说。张人和在《(西厢会真传)‘汤显祖沈琛评’辩伪一文》中,认为《西厢会真传》的评注不是出于一人之手的,而是汇集各家评注而成的。因为:《西厢会真传》的评语既抄录了徐士范明万历八年《重刻元本题评音释西厢记》中的评语,如“佛殿奇逢”一出中,徐士范本评“赏花时”曲说:“博陵崔氏唐著(姓)”,评“么”曲说“开卷便见情话”,评“天下乐”曲说“张世慢世之情更”等,《西厢会真传》中都原封不动地搬进了;又有一半以上是抄录的王骥德《新校注古本西厢记》中的评语,如王本评楔子和第一折“油葫芦”曲说:“‘这河’二字俱白,读断,直贯至‘浮槎到日月边’,总来形容此河,徐云:‘张之行骑一路沿河而来也’。”在《西厢会真传》中就基本相同:“‘这河’宜读断,直贯至‘浮槎到日月边’,总来形容此河。张之行骑一路沿河而来,寓目成感者也。”它还抄录檠鞋袜薖硕人增改定本《西厢记》里的评话;也有的则出于自身之手的。故而,张人和说,它是“诸家评注的杂烩”。
综观上述三说,可以说它们都有自己的立论依据,都有一定的理由,至今仍是各持己见,不肯相让,三说并存,不失为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个谜。
(宁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