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人让晓丹冲了水再来。这时候,一个小男孩儿冲进了浴池,扑在了女人腿上。
女人面无表情,扯着男孩儿交给了收拖鞋的大姨。
再次躺回小**,女人把整袋奶膏放到水龙头下用热水烫了烫,然后放在手心里化开,轻轻涂在了晓丹的背上。
女人没什么手劲儿,双手在晓丹身上温柔地游走,正好晓丹也不受力,觉得很舒服。晓丹索性跟女人唠了几句。原来,女人之前一直在洗脚城干活,才来这里搓澡没几天。男孩叫小连,家里没人看,只能带到这儿来。晓丹说,自己很喜欢孩子,但就是怀不上。女人说,这种事儿,急不得。
晓丹问女人叫什么名字,说下次来做奶浴,还找她。
女人笑了笑,说自己叫安红。
大凤儿
二〇〇一年,大凤儿和东亮办了酒席。
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大凤儿终于得空去了趟厕所。坐在酒店厕所的塑料凳子上,大凤儿用拳头使劲敲打着小腿肚,无名指上,戴着个不大不小的金戒指。她驼着背,头上的发胶梆梆硬,脸上画着很浓的妆,神情疲惫。
没想到,办婚礼这么累人。
就那么愣了一会儿神,大凤儿听到东亮在厕所门帘外叫她的名字,还捎来了一双拖鞋。
“等会儿再换吧,你爸妈还在呢,穿拖鞋不合适。”大凤儿走出厕所后推托着。
“就剩我俩了,二姨陪爸妈先回去了,忙了一上午,老两口也累了。”
大凤儿换上了拖鞋,说想吃口饭。
东亮说,走吧,去点几个硬菜。
“找一桌还有剩菜的,对付一口得了。刚才敬酒,我就相中那个酱肘子了。”
“肘子早没了,剩的也早就被打包走了。”
服务员已经在撤桌子了,刚才还热闹的婚宴大厅,冷清得仿佛换了个地方。酒席请的客人不多,多半是东亮那边的,大凤儿这边,只叫了当时帮忙牵线的领导和同部门的几个同事。
领证的时候,大凤儿给老金去了个电话。
老金没说别的,只说要给大凤儿一笔钱,还说要会会东亮,但都被大凤儿拒绝了。
办席的事儿,大凤儿自己做主没告诉老金。她从存折上提了钱,跟婆家说是爸爸打过来的陪嫁钱,装修和买家电用,爸爸在南方养病,过不来了。东亮自然知道大凤儿的心思,表示理解之后,婆家人也没再细问。
大凤儿很知足,婆家人都是读过书的,通情达理,东亮也为人正直,老实体贴,自己终于可以开始一段新的人生了。
东亮打包了一份三鲜馅儿饺子、一份熘肉段还有一份酱肘子,准备回家吃。这时,大凤儿看到酒店转门处杵着个人,正笑着跟她招手。大凤儿愣在原地,只觉得胃里一阵抽搐,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那个人是二龙。
二龙长个儿了,头发也长了,脸上的孩子气在胡楂的衬托下所剩无几。他从斜挎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大凤儿,用手语比画着新婚快乐。大凤儿僵硬地接过红包,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东亮看到了二龙,不知道手语怎么比画,只好竖起了大拇指,说:“你就是二龙吧。”
二龙点点头,继续比画着新婚快乐几个字。见东亮不懂,二龙用手指了指大凤儿,又指了指东亮,然后笨拙地比了一个爱心。
转门转起来沉得要命,玻璃上满是污渍和划痕。二龙在里面绕了大半圈才终于走了出去。语凝了半晌,大凤儿起身追了出去。她想把红包塞回给二龙,可二龙没同意。
钱不多,姐别嫌弃。
大凤儿把泪水噙在眼底,问二龙:“这几年,你去哪儿了?”
二龙摇摇头,比画说自己过得挺好。
大凤儿问二龙都在忙什么,为啥不回家。
二龙说,自己一直在找人。
大凤儿问他在找谁。
二龙摇摇头,比画说等找到再说吧。他咧嘴露出一个笑,露出嘴角的酒窝儿,摆摆手让大凤儿快回去。
看着二龙离开的背影,大凤儿觉得喉头仿佛被无尽的回忆哽住了。
她跑了两步,拽住二龙,告诉他一个地址,那是自己新房的地址。二龙点点头,比画说自己记下了。大凤儿说,有空就过来看看,实在不行,写信也成。
二龙笑了,用手做出写字的姿势。蓦地,大凤儿的泪奔出眼眶,一束阳光坠向心底,击穿了她内心封冻已久的一块陈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