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作为留苏高材生的骄傲,所不能容忍的。
“等?!”
王建国也火了,他那张黑红的脸膛,此刻像是要喷出火来。
“等我们把报告打上去,一层一层批下来,再送到省里,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别说项目,我们整个厂子都得被人当笑话看!”
他指着墙上那张图纸,眼睛都红了。
“再说了,你敢保证省里的专家就一定知道这‘铬钼合金钢’是个什么玩意儿?连你这个喝过洋墨水的都闻所未闻,他们就一定懂?”
“解铃还须系铃人!”
王建国死死地盯着孙志高,几乎是吼了出来:“现在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找叶顾问!这份图纸是他拿出来的,他一定有办法!”
“你这是在迷信!不是在搞科学!”孙志高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管什么科学不科学!我只知道,再这么等下去,我们都得完蛋!”
两个人,一个坚持科学流程,一个信奉“高人万能”,谁也说服不了谁。
办公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良久。
王建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巨大的声响,让桌上的煤油灯都跳了一下。
“好!你孙总工是留苏回来的大知识分子,你拉不下这张脸去求人!”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旧外套。
“我王建国,就是一个大老粗!我这张老脸,早就被唾沫星子淹得不值钱了!”
“为了厂里这几百号兄弟的前途,为了这个项目,今天,我就豁出去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你就在这儿等着你的上级批示吧!我去找叶顾问!”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孙志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空****的门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王建国冲出办公楼,一路小跑着来到车棚,推出自己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他的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忐忑、不安、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他要去面对的,是一个连县长都要小心翼翼对待的“高人”。他要去问的,是一个连孙志高都束手无策的“天问”。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赶出来,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当成一个无能的蠢货。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他跨上自行车,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蹬脚踏板。
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载着这位农机厂厂长,载着全厂最后的希望,在深沉的夜色中,朝着红星公社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