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温婉细腻,一听便是府中的侍女。
她本以为是妹妹贴心,派遣仆人来请她前去共赏春日晨光,却未曾料到,门扉轻启后,竟是两名身着淡雅侍女装的丫鬟,低眉顺目,举止间尽是恭敬。
两人手中各捧一只铜制浴盆,其上蒸腾着袅袅水汽,携带着幽幽草药香,悄然弥漫在这狭小的室内。
“姑娘,是家主特地下令,要我们前来侍奉您。
您昨晚更换下的衣物,均已按照府中规矩洗涤干净,静待晾干。”
言毕,两双灵巧的手微微一抬,示意盆中之物。
傅书翊,怎会突然差人送来侍女服侍?
心中疑惑尚未散去,又恍然察觉,自己的衣衫已被悄然替换,若非侍女提醒,竟浑然不觉。
这份过分的体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更何况,一切皆出自傅书翊的安排,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尴尬。
正欲婉转拒绝,那两名小侍女仿佛已窥破她的心思,急急开口:“江姑娘身份尊贵,我等若不能尽心竭力侍奉,恐怕会遭家主责罚,还望姑娘能宽恕我们的疏忽。”
此言一出,江秋白顿感骑虎难下。
最终只能默认了她们的侍奉,由她们细致地替她更衣梳理。
她原以为,这番忙碌之后,二位侍女自会退下,不料她们却似有久居之意。
日升月落,一日之间,江秋白坐立不安,心里无数次盼望着傅书翊归来,将这二位侍女调离。
然而,直至夜幕降临,不仅傅书翊未归,就连小予安也已从私塾归来,家中依旧未见傅书翊的半点踪迹。
江秋白拉过予安,眉宇间尽是疑惑:“今日傅叔叔没有去接你放学吗?”
予安摇了摇头,小脸凑近,似乎在她身上寻找着什么,随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没有呢,娘亲身上,没了酒味。”
江秋白尴尬地一笑,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倒是学会逗娘亲开心了。”
予安放下书包,自顾自地坐在一旁,一本正经地道:“娘亲昨晚醉得厉害,喝酒伤身体,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江秋白含笑应允,可话音刚落,心中却蓦然一怔。
若是醉得不省人事,自己又是如何回的家?
记忆中,那晚心绪难平,几杯浊酒下肚,便愈发觉得疲惫不堪,在朦胧的意识中,似乎曾托付赵凛枫相送,但以傅府的守卫森严,他怎可能轻易进入?
予安仿佛洞察了她心中的疑问:“是傅叔叔把你背回来的。”
江秋白一时头昏脑涨,竟全然忘了傅书翊的插曲?
她揉了揉额角,尚未来得及细想,予安又接着说:“他把你背得很轻很稳,就像你平时抱我一样。”
孩童的眼中并无男女之防,予安满脸的疑惑与猜测之后,竟是一丝艳羡:“予安也要快点长大,变得像傅叔叔那样高大,能够稳稳地把娘亲抱起来。”
听闻此言,江秋白尴尬不已,恨不得捂住他的小嘴:“别说了,这件事不可再提,也不能告诉其他人,明白吗?”
若是此事泄露出去,她与傅书翊之间清白的名声恐怕难以保全。
尽管予安满腹疑惑,但仍乖巧地点了点头。
江秋白原打算等傅书翊归来后再向他提出撤销侍女之事,但此刻,她心中却对与他对峙多了几分胆怯。
究竟是何缘由,让傅书翊愿意亲自将她送回?他又为何甘愿屈尊降贵,做这等事?
思绪纷飞中,江秋白又不禁想起赵凛枫,他为何将她交给了傅书翊?
种种谜团无解,直到黄昏时分,不待她主动寻找,傅书翊的传唤之声却已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