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受到责备,傅书翊却意外地宽容,这使得她的归途轻松了不少。
一回家,她便借着主子的身份,将两位侍女打发走了。
夜间,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雨倾盆而下,江秋白早早躲进了温暖的被窝,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提前完成了祭拜,照这天气,恐怕会有连续数日的阴雨,若错过中元节,实在遗憾。
雨点伴着夜风溜进阁楼,烛光随之摇曳,直至最后一滴蜡油坠落,雨势才逐渐减小。
傅书翊只睡了短短四个小时,梦境纷扰,连片刻安宁也不赐予他。
心中莫名烦躁,自尊却不允许他承认自己正在沉沦,只能竭力压抑这些纷扰的思绪。
晨起出门,小厮紧随其后为他撑伞,官帽上的翎羽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颤动:“去,给江姑娘送几把伞过去。”
这随意的吩咐中流露出不经意的关怀,让小厮愣了愣,差点没跟上,险些让老爷淋雨。
江秋白收到仆人送来的三把伞时,脸上掠过一抹惊讶,转头看向予安,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这样你去学堂的路上,就不怕被雨淋湿了。”
曾经,他们姐弟俩穿着破旧的蓑衣便足以应对风雨,但予安如今需前往书院求学,蓑衣已显得过于寒酸。
自从住进傅府,正房妹妹虽提供了住所和食物,其余则一概不管,更别提为他们准备雨伞了。
她与予安现在所用的一切,皆是从前的旧物,多亏她当初坚持要求妹妹将行李悉数送至,这不仅包含了日常所需,还承载着她和阿楼共同的回忆,每一件物品都仿佛是一段故事,温暖着他们的异乡生活。
小雨如织,绵绵不断地敲击着石板,发出清脆而略显急促的滴答声。
钦天监的预测让人忧心忡忡,倘若这雨真的要连续不断地下上半个月,那田间地头辛勤劳作的成果便岌岌可危。
今年的收成恐将大幅减产,冬日里饥馑之灾恐怕难以避免。
皇上虽是以不正当手段夺得权位,但对于天象异常却异常敏锐,深恐天灾成为他人手中兴风作浪的借口。
于是,朝堂之上虽未明言,退朝之后却在养心殿内秘密召集傅书翊等重臣,商讨应对之策,气氛凝重而紧张。
午时已过,朝廷的紧急会议才算是暂告一段落。
傅书翊撑着油纸伞,缓缓漫步于潮湿的宫道上。
由于身高腿长,精致的官袍边缘不可避免地触碰了地面,沾上了些微雨水,原本鲜艳的红色官服在这雨幕中更显得深邃几分。
正待他拐过一处曲折的宫墙时,身披沉重盔甲的将士立于雨中,那是赵凛枫。
“傅大人,卑职在此恭候,特来送您安全出宫。”
赵凛枫全身暴露在细雨之中,雨珠在他的盔甲上跳跃,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目睹此景,傅书翊握伞的手不禁紧了紧,面容也变得冷漠起来。
他并未言语,而赵凛枫却坚定地伴在他身旁,踟蹰良久,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傅大人,坛娘她近况如何?”
“赵统领,难道不知避嫌二字吗?”傅书翊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讽刺,“她过得好与不好,都不应是赵统领所关心之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责备,赵凛枫一时间无言以对,只是默默跟随,苦笑中带着几分苦涩:“我明白,傅大人定会将我那次鲁莽的举动告知她。
如今,她恐怕正盼着有机会斥责我一番,以解心头之恨。”
或许,就像儿时那般,用拳头来发泄情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这番话落入傅书翊的耳中,却勾起了他内心深处苦涩。
他认为,是自己硬生生插入了江秋白与赵凛枫之间,破坏了他们的两情相悦,甚至替代了赵凛枫,在江秋白身边享受着本该属于他们二人的亲昵。
对于这份得来不易的亲近,傅书翊心中既感甜蜜又夹杂着悔意。
他不愿被人视作贪婪,仿佛仅为了这份微不足道的感情而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