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她对于AGl制度的信任,本来已经由于那些关于迅速而不彻底的检查的传言,受到了一定损害,现在更是变得相当脆弱。第四,她觉得自己的处境无论在政治方面还是个人方面都危机四伏。如果她有什么错误举动的话,就不但会影响她自己的前途,还会对那些人,比如她营队的指挥官、她的参谋们,以及那些检查员的前途造成损害。
对马修斯来说,简单的办法是保持沉默。事实上,当她问军士长他认为他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的时候,他立即建议顺其自然。他的理由是他们很可能要接受一次重新检查,而他认为没有理由为此把时间和精力从别的重要任务上分散出来。
然而,从个人的角度讲,马修斯觉得很难就这样把这件事丢开。除了她的军士长之外。再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了。她甚至瞒住了她的丈夫。他也是一名陆军军官,因为她认为他会要求她尽自己的义务,把事情向上级汇报。“我知道。”后来她说,“如果我想让这个检查结果保持原状,那么知道事情真相的人越少越好。”
马修斯的动机显然是混杂的。她之所以感到烦扰,是因为她感到西点军校的信条——“军校学员不说谎,不欺诈,不偷窃,也不容忍其他人选样做”——要求她挺身而出。同时,她担心她的这种情况并不是特例。该检查团检查的这些分队隶属于美国快速反应部队,一件小事——仅仅一个下午的一次迅速而不彻底的检查——就可以导致在紧急调度、快速反应的过程中出现问题。但是马修斯怀疑自己是不是现在才知道事情的真相。或许这种浮皮潦草的检查由来巳久,已经是司空见惯了。或许她应该开始像其他人一样玩这种蒙混过关的把戏,就像军士长建议的那样。
在考虑这些事的时候,马修斯有时会觉得自己是“偷”来了这个检查结果,她害怕会有人会发现事情的真相。其余的时间里,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是比较幸运罢了。她用了三天的时间盘算所有这些事情,一直都没有下定决心。与此同时,许多她的同级军官,以及几个她几乎不认识的上级军官,都为这次检查的结果对她表示祝贺。这使她感到更加难受。
事实上,可能正是那些祝贺促使她有所行动。马修斯最后决定约见总检查长。她私下与他交谈了大约十分钟,下面是她对这次会见的叙述:“那天早上,当我走进他的办公室的时候,他也对我的连队在AGI中的表现表示祝贺。我告诉他我就是来找他谈这件事。接着,我告诉他对设备的检查是如何进行的。他说他对此感到震惊和不安,因为他十分信任他的检查员们,也从来没有其他人向他提起过类似的事情。
他还说他赞赏我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出来的诚实,因为他知道我是冒着经受一次对军需室的专门检查和可能被定为不合格的风险,来对他说这些事情的。他说如果我能够继续努力解决那些问题的话,他不会重新检查我的军需室。他还说他会找他的检查员们谈话,而且准备以后和他们一起去检查有关军需的部分。”
在总检查长说出这些话之后,马修斯感谢了他,然后走出了他的办公室。在她离开的时候,她感到轻松愉快。她尽到了自己的义务。现在她就可以在确定她的军需室管理情况良好的条件下,履行自己的其他职责了。
用传统的英雄主义模式的标准来看。马修斯的表现是可圈可点的。她严肃地对待自己作为一名军官的责任,在检查事件上进行了诚实的努力。她明知去会见总检查长的行为对她的前途是危险的,但她还是义无返顾地做了这件事。所有这些都相当值得敬佩。但是风险回报的模式对马修斯上尉的做法却抱着一种完全不同的观点。它特别强调的是,她试图去做的事情甚至比乍看上去更为困难,而她相当出色地克服了这些困难。
我究竟储备了多少政治资本?
风险回报的方法包括提出和回答三个问题:你有多少组织资本?你拿其中的多少去冒险?对你和其他人而言,可能的回报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回答起来并不容易,因为政治资本包括两样无形的东西:声誉和人缘。当然,如果这些直接取决于人们工作做得怎么样,事情就好办了。但是,绝大多数时候,声誉和人缘与工作质量的联系并不紧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一些关于那些表现良好、声誉出众的人比表现出众、声誉良好的人提升更快的例子。这类事情甚至会发生在销售和保险这两种依靠硬性的数据来评价员工表现的行业里。事实上,如果运气比较好,而且有好的靠山的话,那些勉强能够胜任的人是可以拥有长久而繁荣的事业的。
声誉往往会歪曲真相,这一事实并不意味着政治资本是镜花水月的空谈。它意味着即使是出自对组织的耿耿忠心而在工作中做出的一流表现,除非得到其他人,尤其是上级的认可和称赞,否则也不能转变为政治资本。表现优异却不为人知,就好像树木在森林中倒下,而旁边没有人听到它的声音一样。
声誉包括两个主要因素。一个是人们所谓的“一脚定乾坤”或者“一锤定音”式的人物。
——一个人能够得到组织所需要的结果,并且是完全可以依赖。
什么是“结果”?它们基本上就是领导组织的人希望取得的成果。在不同的组织里,结果的本质都会有所改变,它还会依据公司内部情况的不同发生变化。在艾略特·柯特兹的案例里.它意味着实现他出售药品的销售额;对丽贝卡·奥尔森来说,它是提高圣克莱蒙医院的年收益额,并且让患者纷纷前来就医;对加略特·威廉姆斯而言,它指的是使他的分行迅速翻身;而对马修斯上尉来讲,它是让她的连队通过检查。
声誉也包括通过正确的途径得到结果。判断什么是“正确”途径是很微妙的.但是成为富有合作精神的团队一员通常是增加政治资本的最佳途径。这就是说通过保护或提高周围人的声誉和前途的途径表现出对他们的忠诚。这些“团队一员”不会简单地让组织的黑暗面大白于天下,他们顺应周围的环境,并且避免在伦理问题上哗众取宠。最重要的是,这些人与周围的人们在人情、理解以及很多“你来我往”中形成了使组织得以凝聚的网络。当军士长建议马修斯把这次检查抛诸脑后,去做其他事情的时候,他只是在教她了解世态人情,提醒她用最好的办法建立有用的关系——与他自己,与她属下的军官,以及与马修斯所在那个营的高级军官们。
那么,马修斯拥有多少组织资本呢?基本的答案是没有多少。在低级军官中,马修斯作为一名西点军校的毕业生、空降精锐部队的一员和一名女性,显得出类拔萃。但是在陆军中有着成千上万的天才的、年轻的军官,而适逢部队由于冷战的结束进行减员的非常时期。马修斯的性别为她开启了一些大门,却阻断了其他的一些出路。她对自己的岗位还不熟悉,也没有高级军官作为同盟或靠山。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在马修斯的职业生涯中,与其在这段时期大量抽取资本,远不如不断进行储备。她需要不断提高自己的声誉,并且建立各种各样的关系网络。
这次虚应故事的检查产生的结果增加了马修斯的政治资本。她的连队取得“成功”的消息迅速蔓延、流传甚广。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连队取得的成就,而且他们为此对她赞不绝口。
此外,马修斯是以正当的手段得到这些结果的——通过几个月来与她手下的官兵们共同进行的辛勤工作——而且,在检查结束之后,她与所有人分享了成功的荣誉。
但是,马修斯不知道她的连队是否真正通过了检查,而这使她痛苦不堪。她知道的只是自己由于通过了一次虚假的检查赢得了荣誉。她赢得了政治资本,却并不认为自己当之无愧。因此,她接受越多的祝贺,感觉就越糟糕。最后.她觉得除了去见总检查长之外,自己几乎别无选择。
我拿了多少政治责本去冒险?
第二个问题问的是一个人愿意用多少政治资本去进行冒险。通过仔细的分析证实,马修斯的赌注很大。这意味着她勇敢前行的行为是特别值得称赞的。但它同样意味着我们必须进行仔细的观察,看看她是不是采取了降低风险的措施。
风险是巨大的。如果马修斯与总检查长之间的谈话传了出去,她就会被认为是一个刺儿头,一个两面派,或是一个告密者。而这些话是有正当机会传播出去的。她连队里的某个人可能会说出一些事情,而那位总检查长很可能会跟别人谈到这次谈话——要么因为他真正担心此事,要么就是他想提醒人们马修斯是个不肯合作的人。
无论在哪种情况下,这一传闻会不胫而走,而各种各样的关于马修斯的行为的评论会弄得满城风雨。由于故事在讲述的过程中总会被人添油加酱.很难确定人们对马修斯的声誉会有怎样的怀疑和指责。幽默作家戴夫·巴里(DaveBarry)在写下面这句话的时候抓住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宇宙之中最有力量的就是散播谣言。”。
幸运的是,马修斯采取了一些谨慎的行动来减少她的劣势。除了军士长之外,她对谁也没有提起她的怀疑和计划。更重要的是,在与总检查长交谈过之后,她不再对这件事作进一步的追查。比起用书面的文件记录这个问题,向其他上级军官汇报这件事情,或者核实总检查长是否真的陪同检查团巡视军需室,从而引发一场讨伐运动,这样做的风险性要小得多。一个更加坚决却不够谨慎的人就有可能采取其中某一种画蛇添足的行动。
但是很难指责马修斯做了太少的事情。仅仅去见总检查长这一点就需要担非常大的风险了。
好在马修斯似乎知道她的拜访已经足够危险,于是就此打住。她选择的是只告发一次,而且做得相当隐蔽。总之。马修斯拿了一大笔组织资本进行冒险,但她还是做到了适可而止。
我能得到什么的回报
第三个问题要求人们对自己在投资时希望得到的回报加以特别的、清醒的考虑。这意味着做出选择、分清主次,正如投资者们在短期和长期的效益之间、或是在高风险高潜力的股票和更稳定更安全的股票之间做出选择一样。按照这个标准来看,马修斯表现得很不错。她的首要目的是履行自己的职责,做到问心无愧。她还希望能够打击或制止那些虚假的检查,因为它们违背了检查员的显而易见的职责,而且会危及到士兵的生命和任务的执行。最后,她希望自己的军旅生涯前途无量。
如果条件理想的话,马修斯没有必要在这些目的中进行取舍。但她是一个刚刚提拔起来的上尉,正在穿越一个存在于她自己的营队而不是敌方阵地的雷区。她必须做到主次分明,使她的良心和前途在任何长期而公开的斗争中保持一致。由于她的动机是混杂的,马修斯的行为有所节制,从而减少了她的声誉和事业所面对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