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去吗?”张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不去,可以吗?”
“可以,顶多做不成兄弟。”
“那你觉得兄弟重要还是女人重要?”
“我都到了这把年纪,你就别拿这种问题为难我了。要我说,兄弟的事最重要。”“厚颜无耻。”我好奇地问,“可你应该知道我和她的关系啊?!”
“我知道,”张弛诚恳地说,“但是我不在乎。而且,我说得难听点儿,你别见怪。你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让人难以忘怀。”
“就冲你这句话,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不管成不成,以后都不要再跟她提起我来了。”我说。
“我也是迫不得已。一遇到女人,情商马上降成负数了。”
“你也不用太自责。就踏踏实实地做你的傻逼吧,没人和你计较什么。”“那我就放心了。”张弛知足地回答。
整个楼层的人几乎快要走光了,就连从遥远的南方北上求学的人,也已经回家求职去了。能够遇到熟人的几率在陡然下降。
夜里十二点时,吴迪关上手机屏幕,开始在自己的床铺上来回翻身,关健已经饶有兴致地打起鼾来,我住在张弛下铺,看不见他的脸,却也能大致猜到他此刻的表情。我坐起身,像往常一样,披着厚厚的外套跑去上厕所,回来时遇见小武,他问我为何还没睡,我回答,睡醒了也没事做。我的答案并没有满足他的好奇心,于是他又问,怎么突然想起抽烟了?我冲他腼腆地笑了笑,还是因为无事可做。
回到宿舍以后,我翻了几次身,始终没能安然睡去。自从回宿舍住以后,我的生物钟彻底乱了,若非不是熬到凌晨两三点钟,根本难以入眠。
我拿起手机,无聊地翻起通讯录来。我发现,那里面有许多即将和我分别的人,还有一些早已和我分别的人。我肯定不会再和他们有联系了。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吴迪和关健都已出门约会去了。他们经常带着各自的女友到图书馆泡着,大概是去做毕业设计吧。但也都是些幌子,因为在女人旁边,他们总是三心二意的,什么也做不成。
我用胳膊撑起身体,感觉浑身绵软无力,像一坨泥巴似的,随着身体的重力自然下坠。我从一旁的课桌上拿起一杯凉白开,咕咚咕咚地灌进喉咙,接着又躺回去,愣起神来。这时,张弛端着脸盆推门进来,边往晾衣绳上搭毛巾边说:“该起了。中午还有正事要办呢。”
“你能有什么正事?”
“你忘了?中午我得请董青吃饭,你要作陪啊!”“不记得了,是今天吗?今天中午?”
“对,赶紧起床吧。”
“怎么中午请人家吃饭呢?多没情调啊。我看啊,你干脆早上请她在食堂吃一顿烧饼夹肉得了,既方便又实惠,还能看出你这人特别实在。”
“省省吧,情调都是给生活无趣的人准备的。更何况,晚上我还有选修课要上呢。”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我问他。
“你说呢?”张弛拿起梳子,开始梳理他的短发,“来得及、来不及都是你说了算。可是,一旦我跟她的事情成了,对你不也是一种解脱吗?你要知道,我现在是替你赎罪呢。”
听罢,我便懒洋洋地端着自己的洗漱用具,去了盥洗室。洗到一半时,张弛过来催促说,董青已经打电话过来,说是已在男生宿舍门口等着。
到宿舍门口时,董青果然已在那里等着。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里面穿一件带着格子衬领的浅灰色毛衣,下身穿着紧身的黑色皮裤,脚上踩一双平底的黑色皮鞋。十足的高调。张弛走上前去,和她打了声招呼,然后转过身来,像在做引荐一般,拽过我来,说:“这是尚安,你们之前见过面。”
“见过,但是不怎么熟悉。”董青扭身向前走。
“看吧,根本没有我什么事。”我走到张弛身旁,气馁地说。“我也后悔把你叫出来了。”张弛说。
“那我现在回去?”我和张弛在后面小声嘀咕。
“现在肯定不行了。赶鸭子上架,随机应变吧。”
我们仨叫了辆出租车,由于今天的主角是张弛和董青,所以我识相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地观察着后座的动静。到了事先说好的地点,张弛和董青两人下了车,往餐厅的方向走,我结完出租车的费用,不慌不忙地跟在他俩后头,像办公室里的秘书一样,始终与他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进餐厅以后,我选个既靠墙又靠暖气的位置坐下,慵懒地倚在墙壁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菜单。我在一道菜名上点点手指,告诉张弛我要吃什么,然后听他和董青聊天。
从董青的神态中我一眼就能看出,她对张弛丝毫没有感觉,或许是出于报当日搭救之恩,所以她笑起来有些勉强,笑完以后,整个人又显得十分僵硬。
等所有菜上齐以后,董青脱下呢子大衣,放在身旁,对张弛说:“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来了呢?这顿饭本应该由我请才对。”
“下次你请,这次就算互相认识一下。”“下次还带着他吗?”董青刻意问道。
“不带了,下次我们单独约。”张弛回答。“省得我当电灯泡。”我说。
“你们俩是舍友,还怕尴尬吗?”董青问。“我是怕见到你尴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