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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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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以后,汪芹搬出宿舍,和丁楠住在了一起。这是在丁楠的劝说下,汪芹做出的选择。用汪芹的话说,这样既可以重温过去姐妹俩住阁楼的感觉,也可以躲避很多麻烦。事实上也是这样,两人自搬在一起后,感情真的在一步一步升温,似乎谁也离不开谁了,最令人高兴的,还是那些纠缠汪芹的男人们不见了,或者说,是他们找不到汪芹了。汪芹换了住地,换了手机,那些男人们就失去了目标。汪芹这几天也没去咖啡店,偶尔,只是丁楠去转转,去看看,和李小红她们说说话。有一次,丁楠在店里就遇上了一个半老头儿,又矮又胖,腆着大肚皮,操一口粤语普通话,他说他来找汪芹的。丁楠就低声问李小红:他是谁?李小红摇摇头,说不知道,又说,过去,他经常来找汪芹。丁楠有几分明白了:这家伙准是和汪芹纠缠在一起的港商。这么想来,丁楠就不客气了,过去,对他说,老板,怎么看,你也算是垂暮之人了,怎么就喜欢打听小姑娘们的事儿?再说,我们这儿,我是老板,新来的老板,这儿没有一个叫汪芹的,往后,你要是喝咖啡就常来,你要是找人就别来了。那半老头儿像是被水呛了一口,脸被憋得赤红,半晌就没一句话儿,罢了,狠狠地瞪了丁楠一眼,转身就走了。丁楠笑了,笑得前俯后仰。李小红过来,扯扯她衣角,说,这人可能真是汪芹的朋友,哪天她知道了……丁楠说,没事,有事我顶着。后来,丁楠回家后,就把这事儿告诉了汪芹。她觉得她应该告诉汪芹,因为这可以试试汪芹是不是真想与过去的日子一刀两断。当时,汪芹的表情说不上复杂,脸色沉沉的,低着头,不说一句话,但丁楠看得出她心情还是复杂的,就说,小妹,我不是故意刺激你的,我是想让你慢慢学会忘记。汪芹说,没事。姐,相信我,也给我一点时间。丁楠就不再说什么,是的,一切都需要时间,忘记需要时间,疗伤也需要时间。不过,丁楠也明白,时间只是一剂药,治病疗伤除了药,还得有些辅助的东西,于是,丁楠就想到了杨开学。这几天,杨开学是每天给她打电话,他想见汪芹,都被她拒绝了,原因是她想让汪芹的情绪再稳定一些,现在看来,杨开学该出场了。当然,他出场之前,她得找机会跟他谈谈,原因也很简单:汪芹不能再受伤害和打击。

丁楠和杨开学是在第二天见的面,地点在汪芹的咖啡店里。

只是几天时间,和那天邂逅时相比,杨开学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清爽了许多,衣着干净了,发型简洁了,眉宇间也有了许多朝气。毫无疑问,这是心中有梦的结果,这个梦,自然就是汪芹,由于丁楠承诺助一臂之力,他仿佛触摸到了这个梦,拥抱住了这个梦,精气神便又回来了。丁楠见了,当然也高兴,就说,杨开学,你这才是我想象中的你。杨开学明白她指的什么,便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嘿嘿地笑,又坐下了。丁楠给他面前的咖啡加了一块糖,试探性地说,杨开学,我们都好像做了一场梦,只是梦醒了,我们每个人不知还能不能回到过去。这是个蛮沉重的话题,只要是噩梦,都想逃出来,问题是在梦里受了惊吓和恐惧之后,即使逃了出来,也难挣脱一些阴影的束缚。杨开学显得有些无奈,也显得有些无助,嗫嚅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罢了,双手抱住头,十指很深地扎进头发里。显然,回忆让他感受到了痛苦。其实丁楠原不想提这个问题的,想想,不提也不行,毕竟他的过去,可能牵着汪芹未来的幸福,也就突然提了,不过,见他如此痛苦,便不再追问。问与不问,她心里是有数的。从进娱乐城,又进报社的那段时间开始,丁楠和他们这帮朋友接触少了,聚会少了,但他们始终没有在她的视线里消失过,尤其老女人和他的事情,经老男生说起后,她更是明白了许多。于是,丁楠就说,算了,过去的事我们不提了,说说今天,说说明天吧。突然,杨开学抬起头来,十指从头发里猛地拔出,说,不,我还是要说,不说心里憋得慌,不说即便哪一天汪芹原谅了我,我也会愧对汪芹的。

丁楠先是一愣,继而看着他,不再说话。

杨开学就望着窗外,且流着泪,说了自己的故事。

他说,他从认识汪芹的第一天起,就喜欢上了她。起初,她的脸上总洋溢着喜悦,很幼稚也很打动人的喜悦,天真活泼,不知愁也不知恨的;后来,她和童禾好上了,又被童禾戏耍了,那时,他心里有了车都载不动的愤怒和伤心,但他没有死心,直到他被公安队伍除名也没死心,他一直相信汪芹会对他回眸一笑,重新让他心里的一盏灯明亮起来。那时,他什么都不在乎,唯独在乎爱情,汪芹对他的爱情。后来,他才发现,汪芹不可能属于他了,她不再是认识时的那个不知愁不知恨的女孩,童禾让她变了,变得不再真实,不再稚嫩,心里装着的是永不衰竭的恨,她已经带着这份恨开始行走世界,那架势,且是一次无穷无尽的行走。他做了许多尝试和努力,都失败了,他精疲力竭了。那时,他的心就像一片突然间长满了野草的后院,好生荒凉,心也就跟着这份荒凉慢慢死去……这当儿,老女人走近了他。都说老女人厌恶男人,听过了她太多太多的故事,她的亲近,还着实让他有些感动。汪芹已是天边的一抹红,可望而不可即;老女人则是窗台上的一束花,触摸得到它的骨感,闻得到它的香味。于是,他就心甘情愿成了老女人裙下一只摇尾的动物,哪里有她,哪里便有他。起初,他只想通过她而忘掉汪芹,疯狂地喝酒,疯狂地进入娱乐城,可后来,他离不开这个女人了,因为她似乎爱上了他。她从没说过,她的行动告诉了他。有一天夜里,十几个男人陪她喝酒,那乌烟瘴气的场景,虽然让他反感,让他沮丧,但到了最后,却又让他感动了。有个男人对他有些蔑视,她竟砸了酒杯,一跳三尺高,她对那帮男人说,这是我小兄弟,公安出身,身手了得!你们谁敢低瞧他,我便叫他出手。有人说,不对吧,他的身手是**功夫吧?老女人忽地站起来,“啪啪”,就给了那个胆大男人两个耳光,脆响脆响的耳光。那帮男人没想到她会猛然出手,相互望望后,竟都无声无息坐下了。老女人得理不饶人,又吼道,坐什么坐?站起来,都滚,一个不留!那帮男人也真的听话,灰溜溜的,一个跟着一个地走人。之后,见杨开学傻样儿地站在那里,像冬天里凋尽了绿色的树木一般,她便过来,说,走,我们也走。那一刻,他没有想法,只有感动,就跟着她走了。他并不知道去哪儿,也不问去哪儿,就让她随便搀扶着走。直到进了一个房间,很舒服、很宽敞的房间,他才明白进了一家大酒店。这当儿,他依旧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他自己又想得到什么,总之,一切都是糊里糊涂的。后来,她说,脱掉衣服,到了这儿还装什么孙子?你不是想女人吗,老娘给你滋润。你不是想爱情吗,老娘给你温暖。再后来,他眼前的老女人不再是一个人,是一道电光,白得刺眼,亮得令他恍惚……他在这恍惚里沉醉了,沉醉得好久好久,终是清醒过来时,窗外已是一片白。

这一夜后,他的感情发生了逆转,他不再留恋汪芹,甚至很少去想汪芹,他告诉自己,假如可以,他会去爱老女人。想到了,他便会去问:姐,你爱我吗?老女人从不回答这句话,但老女人依旧会带着他去酗酒、去娱乐场所,也去酒店开房,让一道“电光”灼着他,温暖着他。在他跟着她打转的半年里,她实际上是沉默的,他提问时,她不说话,就是上了床她还是不说话。他永远都无法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但是,久而久之后,他终是明白了她:这个女人不会去爱一个人,谁都不会爱。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跟任何男人上床,然而,她又可以在任何时间,不要任何理由地把一个男人踢下她的床。他目睹过她好上过一个又一个的男人,却没有对一个男人说一个爱字。直到某一天,他也遭遇到了被她踢下床的命运后,才知道,她换男人如同换衣服,其实只为了一个恨字。她恨男人。她恨从何来,却是一个谜。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她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不过,打那以后,他的心又进了冷宫。冷冻久了,就有些清醒。清醒了,就还是觉得汪芹才是他要爱的人……

你就真没想过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其实,杨开学说出的一切,对丁楠而言,一点儿也不新鲜,就在“老男生”没有对她讲起关于她的故事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她的“毛病”,积重难返的“毛病”。她追问他只是为汪芹着想。杨开学答,她就没有爱过男人,任何男人也别想得到她的真爱。楠姐,我说的是真话,我话里有血呀。丁楠说,好兄弟,我相信你的话,是真话,是实话,是苦话。问题是,汪芹也已不再是过去的汪芹,你会像过去一样的去爱她吗?杨开学眼里一片泪,说,楠姐,我会的。其实、其实她也不容易……丁楠听了,心里就有了一份感动,毕竟他知道汪芹的一切,一个男人最终能做到这一点,没有天大的勇气,没有死过一次似的悟是难得做到的。丁楠就说,那好吧,姐再帮你一次。

也就在这天晚上,汪芹终于答应见见杨开学了。只是,汪芹不肯出门,说要见面就在丁楠的宿舍里见见。丁楠故作生气地说,傻呀,你们占了我的宿舍,我孤零零地去逛街?你们俩的心肠是不是狠毒了些。显然,丁楠并不是怕去吹冷风什么的,她是担心汪芹再憋出个毛病来。汪芹心里也明镜似的,只得同意了,说,姐,别生气,我去,不就行了?

汪芹被及时赶来的杨开学接走后,丁楠的心就和宿舍一般冷清下来,空****的,不知该去做点什么事儿,才能让自己不再寂寞起来。汪芹搬到这儿来住了几天,大凡两人心中都有着痛,激发了对过去日子的怀念,便觉得特别的充实,特别的舒坦。哪怕是好短暂的分开,也让她感到慌张。好在这当儿,老女人的电话来了,她才有了分心的时候。

归根到底,丁楠是不恨老女人的。这不是说老女人总在帮衬她什么的,是老女人本质上就未必是一个坏人。“老男生”告诉了她关于老女人的好多历史,她原本是一个顶好的人,只是后来,发生的事太多,这些事改变了她后,她也开始改变一些事,彼此改变来改变去,事不再认识人,人也不再认识事,人与事搅在一起,乱粥一般,如何评说事好人坏或者事坏人好呢?所以,丁楠不恨老女人,不过,她倒是希望老女人好。当然,丁楠从不说这句话,因为什么叫好,什么算好,一切只有自己才知道。

电话是老女人打来的,但老女人并没说话。丁楠唤了一声欧阳姐,回答她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意外的只是,它不应该通过老女人的电话传来,更意外的是,这个声音今天显得特别卑微,细听,还有一丝儿颤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这个声音犹如灾难一般,只要响起,就会残酷地碾过她的心,留下一片洗刷不尽的污浊,一片抚平不了的伤痛。丁楠警惕起来,情急之下劈头就问,怎么是你?你把我欧阳姐怎么了?之后,立马又觉得自己问得愚蠢,他不过是个小混混,能把老女人怎样呢?果然,他回答道,老同学,你、你这话问得蹊跷,是她怎么我了,不是我怎么她了。她和她的一帮死党,正凶神恶煞地站在我的背后,随时准备消灭我。我、我求你救救我……丁楠明白了,老女人终于又为她的事出手了,这当儿的陈天一,可能正像小鸡一般拎在她的手上。她恨陈天一,但她并不愿她出手,就说,狗日的陈天一,你怕了?你怕了就把电话给那个女人,我救你一命。丁楠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啪啪两声响,之后,又听到了陈天一的哀叫声,虽然叫声有些夸张,她还是感觉得到陈天一的脸上肯定是挨上了重重的巴掌。陈天一说,老同学,算我错了,算我胡说八道了,从今天开始,我再在网上说一句你的坏话,死我的老娘行不?我一出门,就被车子撞死行不?你救我,你救了我就是我的老娘……丁楠觉得好笑,好玩,好开心,就像看人耍猴一般,本想和耍猴人一起逗逗这猴的,忽然又觉得这只猴可怜至极,就没有玩的心情了。虽然它曾经好生令人厌恶和憎恨,但玩弄一只可怜的猴还是有残忍之嫌,就说,你的老娘我就不当了,咒我不是?你写不写文章骂人,我也不管,那记者不当了,我还怕什么呢?陈天一便紧张起来,声音里爆发出来的都是慌乱,你、你真不救我了?我们终归是老同学呀。丁楠很想说,你把我无端地钉上耻辱柱时,你想过我们是同学吗?你砸碎我的梦想,让我成为千夫所指的坏人时,你又想过我们是同学吗?但丁楠没说这些,只是说,狗日的陈天一,你把电话给她!过了一会儿,丁楠听到了老女人的声音:痛快不?丁楠答,你到底还是把他抓住了?我没要你抓呀。我不谢你。老女人的声音平静,像没有风的湖水一般:我要你谢了吗?我只要你一句话:让他消失?这肯定是在故意震慑陈天一,但丁楠还是吓了一跳,忙说,姐,那人怪可怜的,放过他。老女人说,他是一只狗,疯狗。丁楠说,狗咬人一口,人就一定得咬狗一口吗?老女人笑了,聪明,会说话,姐听了服,我就放过一条疯狗。不过,疯狗再咬人,那可不得了!丁楠说,你不是给它打了疫苗吗?想必不再咬人,咬人也没有多少毒素了。老女人又笑,是纵情的笑,放肆的笑,这话我更爱听,给男人清热解毒,只有你姐我在行!行,放过他。罢了,又加了一句,喂,去看看疯狗的博客,又有新文章贴上去了!

丁楠就犯糊涂了,又贴了新文章?又有了新诽谤?这老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一边要疯狗消失,一边又让疯狗继续咬人?丁楠想问个明白,可老女人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却关了机。丁楠只有发愣的份儿了,愣了半晌,便去开电脑。丁楠想,也许答案就在网上。

丁楠揣摸对了,陈天一的博客里真有了新文章,与过去不同的是,狗日的陈天一不再是咬人的疯狗,是一只斗败了的、可怜兮兮的公鸡。他新贴上去的是一篇认罪书,向丁楠认罪,向读者认罪,向晚报认罪,最有滋有味的是,他在博客上第一次公开了他的真实姓名,第一次承认是因嫉妒而发泄而诬蔑……那种忏悔,那种诚恳,都几近痛欲断肠。

令丁楠更高兴的事还没完结:贴在文章后面的读者评论,都是对陈天一的谴责,对丁楠的同情。读者是善良的,正义的,有的人呼吁丁楠继续前行,干自己值得干的事,说她是勇敢的人,有良知的记者,如果有可能,他们会去爱她,拥抱她;如果有素材,需要智慧与勇气的记者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去找她。当然,对陈天一的诅咒则是一串一串的,有心直口快者,干脆叫他去死……诸如此类的帖子,出乎丁楠的意外,还在昨天,网民对她的骂声还是成片成片的,如城墙一般,无法击穿呢。

不过,高兴了一会儿,丁楠又闷闷不乐起来。她想到的还是狗日的陈天一。

陈天一是一个无赖,他若不是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是不会闭嘴的,更不会写个认罪书。他受到的是什么压力,她无从知道,也许以后永远都不会知道,因为老女人不会告诉她的,问题是,老女人是不是过分了些,让陈天一把真名公布出来,就意味着他将在这省城里成为一只臭虫,一只老鼠,不再会有立足的地方了。这对于整天梦想干一番大事业的陈天一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但结果却来了。于是,她有了给陈天一打电话的冲动。想打便打了。丁楠说,陈天一,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显然,陈天一已经脱离了老女人的控制,没等丁楠说完,便大声嚷嚷起来,丁楠,你狠,你牛,你也别玩猫哭耗子的游戏,这次嘛,我和你算是玉石俱焚了,谁也没捡个便宜。我是闭上嘴了,我是不敢再抖料了,但已经抖出来的料足以让你享用半辈子了。老同学你说是不?丁楠又被激恼了,说,狗日的陈天一,你还真是一个无赖!陈天一就答,谢谢夸奖。不过,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别担心我。我的日子会过得滋润的,因为无赖者自有无赖者的活法。这样说吧,有一位大企业家看上了我,我将用我的无赖之躯加盟他的企业。至于这个人是谁,以后你会知道的。不等丁楠回话,那家伙就挂了电话。

有人敲门。

丁楠开门后,进来的是季洪,满面春风的季洪。

丁楠问,你怎么来了?也不打个电话。季洪打个哈哈,说,见你不必打电话吧?丁楠说,你就不怕扑空?季洪说,没关系,扑了空,我可以等的,等多长时间都不是问题。丁楠嗔怪作答,你这人,疯,痴,还狂!季洪说,这三个字要真在我身上恰如其分的话,那倒是一件幸事,不过,今后我可以朝这个方向努力。是的,一个不错的方向。丁楠怕他往深处说开,就转了话题,问,看你一脸高兴,捡了一笔钱?季洪故作神秘,答,不是捡的,是别人送上来的。不是金钱,但比金钱重要得多。你猜猜,是什么?丁楠没心思猜,丁楠的心思还在陈天一那番刺激里,丁楠就说,猜什么猜!有话就说,你还嫌我不烦呀!季洪见丁楠没有开玩笑的雅兴,就不敢再逗下去,悻悻而知趣地说,你今天上过网吗?那家伙良心发现了,写认罪书了!丁楠说,你就是为这个?我看过了。季洪说,那你还不高兴一些?丁楠说,你觉得值得高兴吗?别人会相信那家伙的诚意吗?季洪说,你没看见网民的留言?那是民意,那是真实的。丁楠望着他,又问,你会相信吗?谁都会相信吗?季洪连忙点头,我相信,我发誓!丁楠摇摇头,叹息一声,不再言语。其实,看着季洪小孩般兴高采烈的样子,她心里还是蛮温暖、蛮感动的,这是真朋友的真情流露,生活中,不是常常能得到的。

也就在丁楠沉默的当儿,季洪突然明白了许多,此刻,她在乎的可能是另外一个人,便木木讷讷说,丁楠,你、你给石头、给石头一个电话吧,我想、我想他会……丁楠复抬起头望着季洪,没说话,但眼睛分明在问:可以吗?季洪读得懂她的问号,就点了点头。

丁楠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石头没接电话。接电话的依然是那个女经纪人。丁楠不喜欢这女人,就像这女人不喜欢丁楠一样。电话打通了,丁楠不得不说,就说,我找石头,请你让他听电话。女经纪人的回话没一点**,白开水般寡淡无味,答道,他正忙,不能接。丁楠坚持,说,不接不行,非接不可。女经纪人就烦,说,你这人有完没完?有趣没趣?你一定要逼着我把话说白?丁楠是针尖对麦芒,不说白我还不挂电话呢!女经纪人沉默片刻后,答,好,那你就听着,石头大红大紫在即,你的那些破事烂事,只会给他的前途抹黑,让他的人格蒙羞,我要是你,就躲得远远的,不再干扰石头。你不是很喜欢石头吗,喜欢就该躲得远远的。你是不是认为那个博客终于认错了,你又有资格和石头说话了?错,这一切只是你的小伎俩,谁能信?谁会信……女经纪人的话,滔滔不绝,没完没了似的。丁楠怒不可遏,便打断了她的话,说,闭住你的嘴!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让不让石头听电话?女经纪人说,让怎么样,不让又怎么样?丁楠说,你敢不让他听电话,我今天就飞到北京,去你们经纪公司,闹个天翻地覆!女经纪人说,你,你……丁楠说,你什么你,你以为我不敢?那就试试!女经纪人终是怕了,说,真是个疯子!你等着。不一会,电话里就传来了石头哼哼哈哈的、一点不流畅的声音,但是,他的声音,此刻已让她激动不起来了,因为他如此快地接过了电话,就说明那个女人通话时,他就站在旁边,且把所有的对话都听得真切,这还说明,那女人的话不是他授意,也得到了他的默认。但电话已经在他手里了,丁楠不得不说了,丁楠就问,石头,果然是你!果然你就在旁边!石头不说话,石头不敢说话,丁楠远隔千里也感到了他的颤抖,他的害怕。丁楠又说,怎么,你胆怯了?你的话被那个女人说完了?好久,石头还是说话了,石头说,丁楠,何苦呢,我们何苦苦苦相逼呢?丁楠大声吼叫道,我逼你了吗?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还需要我等你吗?石头又沉默了。丁楠知道,他不是在犹豫,他是在寻找恰当的词。果然,石头说,丁楠,这不是我要的结果,但结果又只能是这样。我努力过,努力没有用。经纪公司说了,我不放弃爱情,就得放弃事业,就得走人。可是、可是我不能走,我不能放弃事业。我、我有了今天的成就,今天的名利太不易了,我、我只有放弃你,放弃爱情……石头还在像受害者一般、像正人君子一般理直气壮、喋喋不休地说话,丁楠却不想听了,她是有好多话可以说的,直到他无地自容,但是,有用吗?过去的温情,曾经的承诺,都远去了,名利崩溃了爱情,魔鬼**了人心,一切都不必说了,不必求了……丁楠感受过了被人刺激的痛苦,她也就不想再去刺激什么人了,便无声无息地把电话挂了。丁楠是一个坚强的人,认识她的人都这么说的,可是,这当儿,丁楠挺不住了,挺不住来自内心的那种伤痛。有人说,感情都会有归宿的,她的归宿在哪呢?她曾经以为找到,曾经为找到还洋洋自得过,只是一转身,一切都不见了。一个瞎子,可以终身不见光明,可是有人给了他光明后又收了回去,这就是一种残酷。再次见到石头时,丁楠是个瞎子,感情上的瞎子,石头给了她光明,石头又把光明收回去了。丁楠的泪淌下来了,沿着脸颊,缓缓地流,和她人一样,悄然无声。手机从她手里滑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立刻,就成了一堆碎片,零零碎碎地洒了一地……

季洪一直站在旁边,没说一句话,他在关注着丁楠的表情,丁楠的反应。应该说,他什么都听见了,也什么都明白了,这也绝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局。他心里的那种疼不会比丁楠少。可是,他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才合适,才能让她轻松一些呢?他真的有点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嘴拙,于是,便悄悄地蹲下,开始收拾手机碎片。他想,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丁楠见了,推了他一把,说,修什么修,你修得好吗?让它去吧。

季洪说,我试试,我们一起试试,好吗?

丁楠说,修好了也是一个废品。

季洪说,不会的,我修好的东西,永远就是我的宝贝。

丁楠说,你太痴呆了,你不是很有钱吗,你不会去再买一个?

季洪不再答话,继续拼凑手机。

丁楠叹息一声,也不再说话,无奈地看着他拼凑。

不一会,季洪跳了起来,大呼道,丁楠,我修好了手机!你看你看,没有一点伤痕。刚刚坐下的丁楠,忽地跑了过来,一脸冲动的,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被季洪的情绪感染,说,真的?给我看看,看看。季洪没有递给她,还在手里摆弄,且说,显示屏亮了,真的亮了,有一张脸在冲着我笑呢!丁楠知道,他说的那张脸就是她,因为她手机屏上就是她的头像。丁楠说,我不信,你给我看了才信。季洪偏不给她,且是高高举起。丁楠就伸手去抢。这一抢,手机没抓到,却抓住了季洪的手。两只手在空中凝固在了一起,之后,两人的目光便又黏合在一起了。也就在这一瞬间,丁楠的眼泪已汹涌成了一片。电光石火间,季洪有些不能自制,惊慌如蜗牛触角,但这种惊慌持续的时间很短,他便突然伸出手抱住了丁楠。丁楠也没有迟疑,头就很深地埋进了他的胸窝里。丁楠流着泪,双手用力地撕扯着他的后背;季洪也哭了,腾出一只右手,颤抖得厉害的手,插进了她的头发里。这是丁楠第一次得到季洪的拥抱,季洪也是第一次这样放肆自己,这样放松自己……两人都有些忘形,一种姿态,一样的泪,居然持续了许久许久。最后,还是丁楠推开了他。丁楠的脸红扑扑的,有惊慌,也有羞涩,更多的是幸福和满足,且把这一切,用望着季洪的眼睛表达得淋漓尽致。倒是季洪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像犯了错的小孩一般,不敢去迎接这双眼睛,低下了头,说道,对、对不起……丁楠说,你对不起我吗?你想对得起我吗?想对得起我就再抱抱我。季洪抬起头来,终是鼓起勇气,再次把丁楠抱紧。季洪喃喃地说,我不是在做梦吧?丁楠答,如果是梦,就让这个梦不醒吧。季洪说,好,不醒,永远都不醒……

后来,丁楠的电话响了,两人才在喘息中松开手。

电话是小不点打来的。小不点说,姐,我妈从香港飞过来了。我跟我妈说,我有一个姐,想见见你。我妈很高兴,答应明天见你。丁楠很快答,好呢!在哪见?小不点说,上午九点,我妈请你喝早茶。小不点说罢地点后,又提出了一个条件,说,姐,你见到我妈后,不能说我在娱乐城打工的事。丁楠这时才觉得有些蹊跷,昨天,小不点说他爸答应为一家报社投资500万,又说他妈妈定居在香港,当时她没多想,可能是把他的话没当一回事儿,现在他妈妈真从香港来了,他又要求她为他隐瞒娱乐城打工的事,就觉得这小不点肯定有些不简单,便说,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小不点想了想,说,姐,我说了你不能生气,也不能不认我这个小弟弟。丁楠答,不会的,你说吧。小不点就说,其实,我打工不是为了赚钱,是逃学。妈妈在香港定居,老爸在省城里做生意,但我不愿住在香港,就跟老爸在这座城市里读书。老爸忙,也懒得管我,经常半月一月的不回家,我也无心读书,反正他们有的是钱,足够养活我的。不过,我妈妈不知道我没读书,她知道了会伤心的。丁楠问,你就不怕你爸告诉你妈妈?小不点说,他不敢。丁楠问,为什么?小不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老爸不是个好人,他在外面有好多女人,他怕我告诉妈妈。丁楠又问,你就是用这个威胁你老爸去投资报社的?小不点说,他有的是钱,闲着也是闲着。不过我答应了,他投资了钱,我就去上学,一直读到大学毕业。丁楠突然不说话,是心里有了一种沉重。小不点急了,说,姐,你生气了?我不是答应上学了吗?丁楠说,小不点你听着,你必须叫你老爸退出投资。小不点说,姐,那是我送给你的,你喜欢,为什么不要?丁楠就大声说,你听着,我不喜欢!说罢,又觉得态度恶劣了些,又补充了一句,小不点,你还不明白,以后我慢慢跟你说,先退出投资吧。

丁楠收线后,季洪问,谁呀,又发火了不是?丁楠说,一个小孩,有些义气又有些淘气的小孩。跟你一样,你是一个有些义气也有些淘气的大男孩。季洪说,我淘气了?丁楠伸手点点他的头,是的,淘气。不过,以后不许你淘气了。季洪乐呵呵地笑了,遵命就是。丁楠手舞足蹈起来,说,你想认识这个小家伙吗?季洪说,想,淘气的肯定是可爱的。丁楠说,你该不是在说自己吧?脸皮真厚。好吧,随着一个美好的故事即将上演,你会认识这个小家伙的。丁楠一边说一边开始拨电话。季洪问,又跟谁打电话?丁楠说,汪芹,必须跟汪芹打电话,她将是这个美好故事里的主角。电话通了,可还没有等汪芹接,她突然又把电话挂了,一副若有所思状,自语道,不能打,不能说。季洪觉得莫名其妙,一旁傻傻地看着她,问,你没病吧?丁楠兴高采烈,答,你才有病呢。我没把事落实清楚,就不能先跟汪芹说,让她空喜了一场怎么办?季洪更是如坠五里雾中,你在说些什么?丁楠说,明天你就知道了,现在嘛,保密!

这当儿,汪芹的电话打过来了,问,姐,你搞什么鬼呀,挂机干吗?丁楠忙敷衍道,按错了不是?哦,你们还在逛街?那小子没为难你吧?丁楠也想知道她和杨开学谈得如何,就顺水推舟地开了句玩笑。汪芹沉吟了片刻,答道,他敢?就两个字,丁楠就明白了,他俩有了一个好的开端,便又说,今晚你们可否请我吃饭?汪芹说,行呀,就怕有人说你当灯泡。丁楠说,杨开学?他敢!不过,你要请得搭上一个人,他叫季洪。汪芹就尖叫了起来,说,好哦姐,你把我哄出来,是想和季总单独约会?看到时我怎么罚你的酒。丁楠说,真是不讲良心,谁还兴在家里约会?挂掉电话后,丁楠的心情又好了一些,因为好多天来,她第一次听到了汪芹的笑声,当然,丁楠相信更大的喜悦还在后头,当明天她把她的妈妈找到了,当后天她和她的妈妈相认了,也许笑声会更嘹亮的……见丁楠高兴,季洪也高兴,说,好,今晚的酒我喝三杯!还有,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这座城市多年不下雪了,这是一个好兆头,在飘雪的日子里畅饮,感觉一定妙极了。丁楠说,真要下雪?季洪说,不敢骗你大小姐。丁楠说,还磨蹭什么,那就赶快走呀。

丁楠和季洪走出宿舍时,天灰蒙蒙的,风也刮得尖锐,凋零的树叶满天游走。

丁楠拢了拢衣领,说,还真是要落雪的样子……

不过,这天晚上的酒没喝成,原因是老男生来了一个电话,说他正在某派出所,叫她过来看看。丁楠问看什么,老男生说,过来吧,过来就知道了。老男生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丁楠感到诧异,不是因为老男生的这个电话来得突然,而是老男生说话的语气,像从墓场里飘过来的,沉闷得很,带着一股儿冷飕飕的风。这不像老男生。老男生的声音总是高亢的,充满乐观,也洋溢着磁性。丁楠想,这家伙恐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什么揪心的事儿,便不敢再迟疑,便改变了赏雪畅饮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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