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达尼昂昏昏沉沉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五点钟就起来了。他下楼走进厨房,向他们要了一些东西:配药膏用的药剂——我们当然无法知晓都是些什么,因为明细单子没有流传后世——一些葡萄酒,一点橄榄油,还有迷迭香。他照母亲给的药方配成一剂药膏,在伤处涂了个遍,之后自己换上了纱布,他一点也不想找什么医生。并且这种波希尼亚香膏果然神奇,当天晚上达达尼昂就可以来回自由行动了,看起来,伤口次日就可痊愈。
次日醒来,他感觉身体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充满了力量,于是,他找老板结账。由于他什么也没吃,因此,不用为伙食而付费,只是那些葡萄酒、橄榄油、迷迭香和那些药剂需要付钱,还有喂他马用的草料。别看那匹马不起眼儿,可它的食量竟比一般的马匹大上三倍还不止。店主给他算了账,一共是两个埃居,他听罢伸手去摸他的钱袋准备付钱,可是这时他才发现,他带的那封信不在了。达达尼昂耐着性子找那封信,把口袋里里外外翻了有20遍,但信件仍不见踪影。
他又火了。这次,他无法像在路上被人嘲笑时那样忍耐了,他声言如果他找不到那封信,就要将店中的坛坛罐罐都砸个稀巴烂。这次,他差一点儿又得配另一剂药膏来涂新的伤口了,因为店老板立即抄起一把长矛,老板娘抓起一把扫帚,而伙计们则握紧了那天被人用过的木棒。
“我的推荐信!快找出来还我。否则,我要像撕雪鹀那样把你们撕个粉碎!”达达尼昂大叫大嚷。
因为他的剑在前天的格斗中已被折断,所以他肯定无法兑现自己的这一诺言,但这一点他早已全然忘记了。怒气冲天的他拔出了剑,可是剑只剩下半截,充其量也只有十寸长了。要知道,这一半还是店老板出于细心,给他插入剑鞘的,剑的另外半截,厨房的师傅准备日后做成一把剔猪肉用的铁钎。
达达尼昂看到自己的剑成了这样,大为失望,然而要不是店主意识到他的要求合理,这种失望绝对不会使我们这位年轻人住手。
他放下手中的长矛,疑惑道:“对呀,信上哪儿去了呢?”
“对呀,信上哪儿去了呢?”达达尼昂嚷嚷着,“我可告诉您,这信是给德·特雷维尔先生的,必须找到它。如若不及时找到,德·特雷维尔先生本人必然亲自前来查个水落石出。你们明白没有?”
这次老板真的害怕了。因为在国内军人和百姓当中,除去国王和红衣大主教,德·特雷维尔先生这个名字是最常被提到的。当然,还有若瑟夫神父。不过,他几乎是恐怖的代名词,人们只能悄悄地提起他。
老板只得命令妻子和伙计们马上放下家伙儿,全力去找那封信。
“那信里是不是写着什么值钱的东西?”
“自然是,全部家当都在那里边了。”达达尼昂本来指望用那封信为自己的前程开路的,一听老板这样问他,气就又上来了。
“是储蓄银行的存票吗?”老板依旧迷惑不解。
“是国王陛下私人金库的存票!”达达尼昂大声回答道。
“真是见鬼了!”老板这回真的是彻底绝望了。
“丢了钱倒还没什么。”加斯科尼人的民族自豪感又出现在达达尼昂的身上,“钱并不是最重要的,但那封信却价值连城。我宁可舍去一千个比斯托尔[比斯托尔:法国古币,1比斯托尔相当于10个利弗尔。],也绝对不能丢了那封信!”
此时此刻,不要说是一千比斯托尔,就是说成两万比斯托尔,也不会有人不知好歹出来揭发他是在吹牛,只是廉耻心阻碍了这位年轻人这样做。
就在这时,老板突然大叫:
“哎呀!信不是丢了!”
“什么?”达达尼昂瞪着眼睛,吃惊的问。
“信不是丢了——它是被人偷偷拿走了。”
“被人偷偷拿走了?”
“不错,是前天那位贵族拿走了。我敢打赌——是他偷走了那封信。因为他问过我你的行囊在哪里,我告诉他在厨房,后来他去过厨房,并且在厨房里还停过片刻,当时您的短上衣就在那里。”
“您肯定?”达达尼昂一点也不相信有人会偷他的信,之所以不相信老板的话,是因为他觉得,那封信的价值完完全全是属于他个人的,别人拿去也毫无用武之地。
“您是在说,您怀疑那位无礼的贵族偷走了那封信?”达达尼昂依然怀疑。
“是这样的。我敢肯定,是他,绝对不会错!”老板说,“我曾告诉过他,您是受德·特雷维尔先生保护的。并且我还告诉他,您带了一封给赫赫有名的德·特雷维尔先生的信。听了我的话,他当时就显得心神不宁,还追问我那封信在哪儿。当他知道您的击剑服就挂在厨房的时候,偷偷去了那里。”
“也就是说,是他那个贼偷了我的信,”达达尼昂怒道,“好的,我一定会向德·特雷维尔先生报告这件事的,而德·特雷维尔先生必然会向国王告发。”说完这些话,他显得神气十足,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埃居递给老板。老板收了钱取下帽子,一直把达达尼昂送到了大门口。达达尼昂跨上他的坐骑,奔向巴黎。这次路上再也没有碰上什么麻烦,然后,他到达了巴黎圣安端纳门。到达巴黎之后,他手里多了三个埃居,因为那匹马被他卖掉了。达达尼昂考虑到骑着它从默恩镇一直赶到巴黎,跑了这么长的路,那马儿已经累得不像样子了,所以,这个价钱可以接受,不算太低。当马贩子拿出九个利弗尔递给达达尼昂时,对他说,说实话,要不是这马儿的皮色特殊,他才不会出这么高的价钱哩。
卖掉马之后,达达尼昂腋下夹着他那个小包裹,步行进城。他费了很大劲才租到与自己财力相当的房子。租下的房子像一个小小的阁楼,位于掘墓人街,离卢森堡公园很近。
交过定金之后,达达尼昂把屋子收拾了一下,把行囊安置了一下。剩下的时间,他就把金线花边缝在自己的短上衣和短裤上,那是母亲瞒着父亲从他的一件新的击剑服上拆下的。缝好了,时间尚早,他便赶到铁匠铺打好了自己的剑,然后又赶到卢浮宫,向碰到的一位火枪手打听清楚了德·特雷维尔先生的官邸所在地。德·特雷维尔先生的府邸处于老鸽棚大街,离达达尼昂的住处很近的。这对于达达尼昂来说,似乎是一个成功的好兆头,预示自己的这趟巴黎之行将会是一帆风顺。
这不仅使达达尼昂想到,自己在默恩镇的表现还算可以。回到住处,他不由思绪万千:回首往事,他问心无愧;俯视眼下,他心满意足;瞻望未来,他信心百倍。所以躺在**,他很快就睡去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钟才醒过来,他准备去拜访德·特雷维尔先生。按照父亲的说法,这德·特雷维尔先生称得上法兰西王国的第三号重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