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语噎,“殿下说的可……可是真的?”
赵羽良俯下身子,抚着她胸前的一缕青丝说道,“只要你不离开本宫,本宫什么都答应你,莫要再这么做了,本宫会担心的。”
除了习舞,她真的什么都不会了,想着又能回到春园,她不由的弯起了唇角。那微笑太过于轻浅,落在赵羽良的眼中,却像是坠入溪水中的落花,安静,美好。
“殿……殿下!”
门边忽然闯进一个神色慌张的小太监,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万明殿的人,赵羽良不禁蹙眉,“什么事如此惊慌?”
小太监顾不得礼数,跑到赵羽良身边,把手覆在耳上一阵细语,却见赵羽良神色骤变,面色煞白,便随着小太监走了。
竟然一连几天,赵羽良也没有回东宫,她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便准备去春园看看柳香,方才走到门边,小太监便拦下了,“小主,莫要出去了,殿下吩咐过,让您呆在东宫。”
颜沁蕊轻轻哼笑了一声,原来他还是不放心她,她透过门缝向外瞧去,才见万明殿的方向宫人们全都步履匆匆,她预感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便掉头回到含蕊阁,却是暗暗吩咐身边的宫女前去打探。
这宫女去了很久,再回来时脸色煞白,“主……主子,听万明殿的宫女说,圣……圣上驾崩了!”
圣上驾崩了?!怎么可能……
那一日她方才见到圣上,虽说圣上有佯,也没有什么精神,但总不该是致命的。
“如今,太子殿下已经封锁了消息,上至嫔妃,下至各宫宫人全部禁足,若不是奴婢是东宫的人,也不会得到消息,方才回来时,生怕遇见太子。”
小宫婢抚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颜沁蕊越发的心慌了,“圣上是如何驾崩的?”
“一夜暴亡,原因还未查明。现在也只有东宫和万明殿的知道此事!”
颜沁蕊沉默了,这事情确实蹊跷,论是一夜暴亡,定是有什么原因,此刻也只能封锁消息了,否则传至前朝,不知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她上了含蕊阁的至高处,向万明殿的方向望去,乌云低沉的欺着屋脊,只听隐隐的隆隆雷声,又到了清明时节,却还未曾下过一场雨……
从万明殿的门前向外张望,那天际的暗沉愈加的压迫心扉,站在皇宫中的宫人内侍,宛若一尊尊陶俑,静立在各个角落,这里,死一般的沉寂,唯有自己的心跳声鸣于耳畔。
万明殿的堂前,那个女人早已呜咽的上气不接下气,哆哆嗦嗦,发丝杂乱,“太子,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嫁祸!一定是嫁祸!我一心一意的伺候圣上,从没想过要害圣上的!”
端贵妃不由向前跪走几步,看着那孑然而立的身姿越发的惶恐,“太子要救救我啊!”
赵羽良终是闭起了眼帘,“来人,送端贵妃回宫,贵妃莫要如此,本宫自会给你公道。”
端贵妃被太监几近揪扯的从地上拉起,神色恍惚的消失在了赵羽良的视线之中。
“殿下,已经拖不了多少时日了,快些下决断吧。”
赵羽良的心头满是愁云,在沈家交出兵权的圣旨下达前一日,圣上竟然暴毙了,他不由的握紧了双拳,砸向大殿的门扉。他也知道无法再拖延了,这几日圣上没有早朝已经引起了朝中非议。
“明日,务必要下达圣旨,如今……也只能推在端贵妃的身上了。”
圣上是在喝了端贵妃的汤之后出事的,虽然有尝菜的太监,却并未有所异常。什么都查不出,却也只有端贵妃符合这个罪名,连着沈元庆,再到南王府,一并的拔除最好!
竟然要了圣上的命,这是何等的罪孽,早知如此,他还争什么?
就是得到了江山又能如何?
他回望着万明殿上华光四溢的宝座,金漆铮铮,扶手盘龙,安静的置在台阶上,他不由的向龙椅走去,台阶只有几级,他忽然间觉得有些站不稳,向前踉跄了几步,不由的握上了扶手,只觉的手心咯的生疼。
他站稳,龙椅上的蒲垫光泽暗哑,万福纹隐隐可见,白日里的万明殿竟然如此昏暗,香炉里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悄无声息的灭了。
“殿下,南王府有动作!”
赵羽良蹙眉,竟然这么快,还没等他行动便有了动作,果然……这一场恶战是免不了了。心悬紧紧的绷着,他的头有些痛,不由的按压着额际,“先把守神武门的沈元庆关起来,换上东宫的禁卫。”
昌元得了令,便飞奔出了万明殿。
殿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檐角的铜铃上,伴着一阵叮铃铃的轻响。
绵绵的细雨怕是要下上几天了,但是,明日或许……会放晴的。
雨一直在下,直到晚间亦是没有停,陌都的三四月已经有些微热了,今夜,她竟是覆了锦衾。隐隐的烛火点在窗下,令窗外的斑驳愈加分明。梧桐叶,清明雨,片片凉寒,滴滴入心。
她辗转反侧许久,终是有些困顿,渐渐合上眼帘,梦境中她来到了玉泉寺。寺里的菩提树竟然提早开了花,如绦丝般的花瓣从花心抽出,藏在浓绿的叶片之下,大雄宝殿里是隐隐的梵音。朝着一片昏黄明亮走去,殿里烟雾缭绕,数百的僧人双手合十,垂首低眸的念着经文,她仔细的辨听,却还是听不出念得是什么经。
耳里忽然传来钟声,玉泉寺最高的阁楼之上,安置着已历经数千年之久的大钟,平日里都不曾敲响,她轻眯着眼眸,敲钟的竟是玉泉寺的方丈,他披了袈裟,竭尽全力的敲响每一下,嗡嗡的余音响彻天际,身侧的梵音也加重了几分。
闻钟声,烦恼轻……离地狱,出火坑,愿成佛,度众生……
她心里默默的数着,一声一声入了心,足足一百零八下,须臾间,她竟然上了楼阁,站在了大钟之下,方丈消失不见,她无措的站在栏杆处俯瞰着玉泉寺,方才只在殿里的僧侣,竟然站满了殿前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