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沁蕊手上一滞,锦线又没穿过花针,“是么……”
“那排场还真是大,光是地衣就从神武门一直铺到议政的安泰殿,奴婢和几个姐妹躲在房檐上看着,南王妃身上,发髻上,耳珠上都是金光闪闪的,虽然隔得远,但还是觉得南王很是英俊。婚宴的桌几摆满了安泰殿前的空地,满耳都是丝竹之乐,五品以上的官员皆受到了邀请。”
小婢女喋喋不休,颜沁蕊静静的听着,比量着锦缎裁剪尺寸,剪刀轻响,淹没了婢女的话语。婢女见她不搭话,便也不再说了,屋子里有些暗,她便坐在菩提树下,借着日华做着女红,直到日落黄昏。
许是在树下坐了许久,小腹骤的收紧,手上不伶俐,针一下子便扎在了手上,渗出鲜红的血珠,她赶忙含在口中,那一丝腥甜渐渐隐去。
见她蹙着眉,婢女慌忙问道,“主子,是孩子在踢您吗?”
颜沁蕊淡淡的笑了笑,“怎么会,才四个月而已。”
“主子用过膳再缝吧。”
她摇摇头,“你去把烛台拿来,我再做一会儿。”
微微的烛火在风中愈加显得微弱,柔和的火光照在锦缎上,显出隐隐的百福纹。她心下没有一丝杂念,烛火已续了多次,夜也至深,她屏退了婢女,就一个人坐在树下,直到小衣上的虎头绣好,她才满意的放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身,眼睛也有些疲乏。
抬眼间,却见角门处那孱弱的身影,他穿了便服,一身的银白长衫,飞舞的发带垂在肩头,面上,是她许久都未曾见过的温润。
颜沁蕊站起,垂首立在树下,她见到赵羽良,总是不能自若。
“知道你不想见本宫,但还是来了,本宫只想看看腹中的胎儿,一会儿……便走。”
她恭敬的说道,“殿下怎么一直站在那里?”
赵羽良一怔,抿着唇笑了笑,“能远远的看着……本宫便心满意足了,南王大婚宫里乱了一整日,还是这里清静。”他看见笸箩里那已有雏形的小衣,不禁捻起,“让宫里的绣娘做便好,何必这么辛苦。”
“还是要穿自己娘亲做的才好。”
赵羽良眸中忽的带了些许柔和,眼前的女子,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占据着心头,他愈加为以前做过的疯狂后悔,这样的女子,他伤不得。
“殿下!”
是昌元,这样的月夜,他竟然寻到了此处,颜沁蕊不免觉得有些鲁莽,毕竟,这里不是东宫。
“怎么了?”
“方才晚宴结束后,尚书右仆射的车辇在回沈府的路上轰塌了,沈老将军伤了头部,此次怕是凶多吉少。”
赵羽良沉默半晌,抚摸着颜沁蕊胸前的发丝说道,“本宫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儿歇着吧。”
出了玉泉寺,赵羽良抬头望着浩瀚的天际,除了那一轮皓月,再无其它。他上了车辇,长舒一口气,“沈老将军现在何处?”
“在沈府。”
他挽起唇角,眸中闪着熠熠华光,“不早了,昌元也回府歇着吧。”
“是,殿下最近要注意身子,莫要操劳。”
他们相视一笑,无言中便产生了一丝微妙。
颜沁蕊自从那日后,便再也未见过赵羽良。虽说玉泉寺的生活平静的犹如一碗水,但她还是莫名的心悸,亦不能像往常那样用心的抄写经文,来回的在院子里踱步,却是愈发的心头发慌。
那一日,她刚用完午膳,宫里便来了人,“太子侍姬吴氏,圣上召见,即刻进宫。”
她心上一紧,难不成是因为此时才忐忑。她眼眸中有些踌躇,传旨的太监呵呵笑了笑,“莫要怕,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