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疾:快。言其快速从车上摔下来。
(17)犯害:受害、受伤。
(18)神全:精神凝聚完备、不分散。
(19)遻(è):同遌,碰撞。慴(shè):惊惧。
(20)得全于天:与天守全意同,持守完备之自然之道。
(21)藏于天:持守自性与天道冥合。
(22)折:折断、损坏。镆干:干将、镆邪之简称。传说为楚国一对善于铸剑的夫妻,男名干将,女名镆邪。后来变为宝剑的代名。此句意思是说,仇人用宝剑伤我,我只找仇人报仇,不会罪及宝剑,要把它折断,因为剑是无意的。
(23)忮心:忌恨之心,飘瓦:被风吹落的瓦片。这句的意思是,即使忌恨报复心极重的人,被风吹落的瓦片砸伤,他也不会报怨瓦片,因为瓦片是无心的。
(24)平均:平等无争心。无心故不相怨而无争。
(25)开人之天:开启人之智慧,运用智巧去处理事务。开天之天:开启自性,不运用思虑智巧,循性而动,顺乎自然而无心。
(26)德生:循性而动,则能培养出好道德。
(27)贼生:运用智巧,则生贼害之心。
(28)厌:满足。不满足于对自性的修养,还要坚持不懈。不忽于人:不忽略人对天理之认识,忽,忽略、忽视。
(29)以其真:按本性行事。几,近。真,自性、本性。
【译文】
列子问关尹说:“至人在水下潜行而不窒息,踩在火上也不觉得热,在万物之巅峰上行走也不恐惧。请问为什么能达到这样?”关尹说:“这是持守纯和之气的结果,不属于智巧果敢之列。坐下吧,我讲给你。凡是有形象声音色彩的,都是物,物与物何以差别甚远?都是物哪个又有资格处先居上?这些都是形色之物而已。而物是由无形之道创生出来,又复归于虚静无为之道体。得此万物生化之理而又能穷尽之人,世俗之物哪能限定他呀!他将处在无过无不及的恰到好处的限度,而又冥合于循环无穷推陈出新之大道纲纪,逍遥于万物之终始。专一持守其自性,存养其精神,使德性与天道相合,以与创生万物之自然相通。如果能作到这样,他持守自然之道就完备无缺,其精神没有空隙,外物又从何处入侵心灵呢!喝醉酒的人从车上摔下来,虽然摔得快速也不会死。他的骨节与别人相同而所受伤害与人不同,就因为他精神凝聚而完备。他乘车时不知,坠车时也不知,死生惊惧这些念头没有进入他的心中,所以与物碰撞而不惊惧。他靠酒使精神凝聚完备还能作到这样,更何况得全于自然之道呢!圣人与天道冥合,所以不能使他受到伤害。报仇的人,不去折断宝剑;虽然忌恨心极重的人,也不怨恨风吹落砸了自己的瓦片,因此天下才平等无争心。所以没有相互攻战之动乱,没有杀戮之刑罚,都是由于这无为无心之道。不去开启人的智巧,而去开启人的自性。开启人的自性就能培养好的道德,开启人的智巧就会产生贼害之心。不满足于对自性的修养而持之以恒,也不忽略人对天理的认识,这样的人就近于按本性行事了。”
【原文】
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痀偻者承蜩①,犹掇之也②。
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
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坠,则失者锱铢③;累三而不坠,则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坠,犹掇之也。吾处身也,若厥株拘④;吾执臂也,若槁木之枝。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侧⑤,不以万物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
孔子顾谓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⑥。其痀偻丈人之谓乎⑦!”
【注释】
①痀偻(jū:驼背。承:用杆去粘。蜩(tiáo):蝉。
②掇(duō):拾取。
③失:失误。锱铢(zīzhū):古代重量单位,六铢为一锱,四锱为一两。此喻极少。
④厥:通“橛”,竖。株拘:即“株拘”,树根盘错处。
⑤不反不侧:指身心都不变化。反、侧,均指活动。
⑥凝于神:精神凝聚专一。
⑦丈人:对老人的尊称。
【译文】
孔子到楚国去,经过树林中,看见一位驼背教给用竹竿粘蝉,就像用手拾取那样简单容易。
孔子说:“你的手灵巧啊,这里有什么门道吗?”
驼背老人回答说:“是的,我有门道。我在竹竿上累放两个弹丸,经过五六个月的练习就不会掉不下来,那么粘蝉失误的概率就只有十分之一了;如果再继续练习到累放五个弹丸也掉不下来,那么粘蝉就如随手拾取那样容易了。当我粘蝉时,身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个竖立的木桩;我伸臂执竿,如同枯槁的树枝。虽然天地无限广大,万物纷纭瀪杂,而我眼中心中只有蝉翼。我身心不动不变,不因纷杂的万物改变我对蝉翼的关注,如此怎么能得不到蝉呢!”
孔子回头对弟子门说:“用心专一,精神凝聚,不就是说的这位驼背老人嘛!”
【原文】
颜渊问仲尼曰:“吾尝济①,乎觞深之渊津人②操舟若神。吾问焉③曰:‘操舟可学邪?’曰:‘可。善游者④数能。若乃⑤夫没人,则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⑥。’吾问焉而不吾告⑦,敢问何谓也?”仲尼曰:“善游者数能,忘水⑧也;若乃夫没人之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彼视渊若陵⑨,视之覆犹其车却⑩也。覆却万方陈乎前而不得入其舍(11),恶往而不暇(12)!以瓦注(13)者巧,以钩(14)注者惮,以黄金注者(15)。其巧一也(16),而有所矜,则重外也(17)。凡外重者内拙(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