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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3页)

另个乞丐就来偷……”

我背诵这句歌词时,突然,并且第一次感觉到这之中间的讽刺意味,觉得这位快乐的舅父,有点儿凶恶和聪明,但是他把伏特加倒进杯子里,沉思地说:“哎,我活了这样大岁数,出了些洋相,但是不多。这歌也不是我编的,那是一位神学校的教员,叫什么呀?他已死了,我忘了他的名字。他和我很交好,孤身一人,喝成了酒鬼,死了,是冻死的。就我记得的,贪酒丧生的人,也不知有多少,数不清!你不喝吗?不要喝,年岁还小。和姥爷时常见面吗?他是不愉悦的老人,似乎快要发狂了。”

他略略喝了点酒,就活泼得多了,身体也挺直起来了,年轻了,就这样比刚才更精神地说起来。

我问起他关于监犯的事件。

“你也听到了?”他问了一声,向四周望望,低着声说:“监犯又怎样?我不是审判他们的法官。按我看来,他们也是一般的人,所以我对他们说:兄弟们,大家和睦点,快乐点过日子吧!有一首这样的歌:

命运不能妨碍我们的快乐,

让它来压迫我们吧,

我们还是要欢笑度日,

只有笨蛋才不这样。”

他笑起来,从窗户里望着暗下去的山谷,那边摆着许许多多摊子。他抹一抹胡须又说:“他们当然热爱,牢里是很闷的,点过名,他们就立刻跑开到我这里来,喝酒、吃菜,有时我请,有时他们请,热闹起来了,地动山摇,俄罗斯母亲热爱唱歌、跳舞,他们当之中有最好的歌手和舞手,真惊人!由于有的戴脚镣,不好跳,我准许把脚镣取下,这是真的。他们自己会下,用不着叫铁匠,他们真有本领,挺惊人!至于说我放他们到街上去抢人,那通通是造谣,结案时也没有证据……”他停了嘴,从窗户里望着山谷,那边摆旧货摊的人们正在收摊子。铁门闩,锈铰链发出难听的响声,木板之类砰砰地跌到地上。舅父欢喜地眨着双眼,低声对我说:“老实说,确实只有一个人是每夜出去的,不过他没戴脚镣,是下诺夫戈罗德城的一个一般的小偷,他在附近的地方,在佩乔雷村有个情人。至于同助祭的案件,通通是判错的。他认为助祭是商人,是个冬天晚上,又下雪,人都穿着皮毛外套,慌张之中谁看得清楚,是商人还是助祭?”

我感到这很好笑,他也笑起来,又说:“我的天哪,真见他妈的鬼……”

以后,舅父突然不可理解地微微生起气来,推开食盘,厌恶地皱着脸,点上了香烟,低声地嘀嘀咕咕道:“大家互相偷盗,以后又互相捉捕,放进监牢里,充军到西伯利亚,罚苦役,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呸,我理他们做什么……我有我自己的灵魂。”

我的眼前就像出现了一个毛茸茸的司炉的影子。他也老说着“呸”,名字也叫雅科夫。

“你在想什么?”舅父柔声地问。

“你可怜犯人吗?”

“一看见他们就让人可怜,竟有这样的小伙子,真是叫人奇怪。有时我凝视着他们,心里在想:我即便是犯人的上司,但是连给他们垫鞋底也配不上。他们太聪明、太能干……”酒和回忆使他愈发兴高采烈,他一只胳臂靠在窗台上,挥动着指头上夹着半截香烟的焦黄的手,兴高采烈地说:“有一个独眼龙,是雕刻匠和钟表匠,由于制造假币坐了牢,想逃掉,你听一听他是怎么讲的。真是跟火一般!就像一个独唱家在唱歌。他说官家能够印钞票,为何我不能够?请你替我解释解释。没有人能够解释,我也不能够。我还是他们的上司。还有一个是莫斯科有名的惯贼,他很安静,衣着讲究,是个洁癖者,说话也很礼貌。他说:人们辛辛苦苦干活,干得昏头昏脑,我可不乐意,即便从前我也这样,干着,干着,累成一个笨蛋,花上一戈比喝酒,再打牌输上两戈比,用五戈比给女人讨个亲热,到头还是一个挨饿的穷光蛋,不,我才不玩这样把戏呢……”雅科夫舅父醉得满脸红红的,兴奋得几乎使他的小耳朵发颤,他伏在桌上接着说:“他们都不是笨蛋,老弟,他们判断得很对。让一切麻烦都见鬼去吧!比方说吧:我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想起来也害臊,称心的事少得可怜,受苦是自己的,快乐是偷来的。老爹骂我冒失鬼,老婆说我完蛋了,自己呢,害怕把一个卢布喝光了,这样的,糊里糊涂过了一辈子,现在年纪大了,就给自己的儿子当用人,干吗遮盖着呢?当个驯顺的用人。老弟,儿子还要搭老爷架子,他喊我父亲,我一听就像喊仆人。我生下来,活在世上忙忙忙碌碌碌,就是为了做这些事来的吗,是为了给儿子做仆人吗?不是为了这个,那又是为何活着呢?我得到过多少满足呢?”

我心不在焉地听他的话,我不想回答,但还是说了:“我也不知道要怎样过日子……”他苦笑着:“唉,这个没人知道?我还没有遇见过知道这件事的人。人们总是按照着他所习惯的模样生活……”然后,又突然委屈和气愤地说:“从前我那边,有一个犯强奸罪的人,是奥勒尔出生的贵族,优秀的舞蹈家,时常引大家笑,他唱过一支名叫万卡的歌,有这样一段:

万卡走到墓地里——这也没怎么稀奇。

喂,万卡,你啊,

离坟墓远一些吧……

我就这样想,这通通不是笑话,是真理。不管你怎样转,也转不出这块坟地。所以,对于我们都一般,不管当犯人,还是当看守……”他说累了,又喝伏特加,像鸟儿一般用一只眼看着空酒瓶,然后又默默地抽着烟卷,胡须里吐出烟来。

“不管你多么拼命,不管你有什么希望,到头来还是棺材和坟墓,谁也免不了。”石匠彼得时常这样说,但通通不像雅科夫舅父。像这样成语和类一样成语,以后我就不知听过多少。

我不想再问舅父什么,和他一同感到忧郁深沉,我可怜他,不禁想起他唱的那些愉悦的小调,那些通过浅浅的忧郁深沉,从快乐之中发出来的吉他的声音。我也没有忘记快活的“小茨冈”,因此见了雅科夫舅父这潦倒的神色,不由想道:“他还记得‘小茨冈’被十字架压死的事情吗?”

我也不想问他这件事。

我望望潮湿的充满八月的阴暗的山谷,从山谷之中挥发出苹果和香瓜的清香。通往城里去的一条小街上,已点起了街灯,一切都是十分熟悉的。现在,到雷宾斯克去的轮船和到彼尔姆去的轮船都快要拉响汽笛了。

“好,该回去了。”舅父说。

在酒店门口,他抓着我的手抖了一抖,玩笑一样劝告我:“你不要忧郁深沉,你就像有一点忧郁深沉,是吗?快抛开!你还年轻呀!最主要的,你要记住:‘命运不能妨碍我们的快乐。’再见,我要去作圣母升天节的祈祷了。”快活的舅父离开了,说了一大篇话,把我弄得愈发莫名其妙了。

我踏上去城里的坡路,走到野外。月圆的晚上,浓云在天空翻动,投下黑影,在土地盖住了我的影子。沿野外绕过了城市,我走到伏尔加河的斜滩上,躺在满是灰尘的草上,久久地望着河对面静静的大地。云影缓缓地渡过伏尔加河,投在草场上,就像在河水之中洗了一洗,变得亮了一些。四周一切,沉沉欲睡,万籁无声,一切都就像在不乐意一样摇摆,但不是由于对生命的热热爱,而是由于一种苦闷的必然性,无可奈何地在动。

真想给整个大地、给自己击一猛拳,使万物,连同自己在内,一块像欢腾的旋风一般旋转起来,像相热爱的恋人们的轻歌曼舞一般旋转起来,沉浸在新开拓出的美好、气愤勃勃、真诚正直的生活之之中。

我想:“我一定要把自己改变一下,否则我会毁灭……”在那种阴郁的秋天,那种非但见不到太阳,甚至感觉不到太阳,连太阳都忘记了的岁月里,我时常有机会徘徊在森林之中,迷失了道路,走进没有人迹的地方。我已倦于寻找,但仍咬紧着牙齿,顺着茂丛、枯枝、沼泽地滑溜的草墩,向前奔跑开。终有一日会走出一条路的。

我决心按照这样干。

这年秋天,我怀着也许能够设法上学读书的愿望,出发到喀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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