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我的那个当头儿的,我很想跑到森林旷野里去……哼,在这儿着实待得没意思了。到了春天,我要上西伯利亚去……”工人们羡慕阿尔达利昂说:“我们要是有像你姐夫那样的靠山,也不会害怕到西伯利亚去了……”阿尔达利昂突然不见了,周日他跑出了自己队的工房,大概有三天,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大家忐忑不安地揣测着:
“莫不是被人杀死了?”
“要不就是游水淹死了?”
想不到叶菲穆什卡跑回来,不好意思地对我们说:“阿尔达利昂在外面正鬼混呢。”
“胡说!”彼得不相信地喊叫了一声。
“他鬼混、喝酒,像干燥的谷仓从内部发了火,就像他可爱的老婆死了……”
“他是单身汉。他在哪里?”
彼得怒冲冲地跑去救阿尔达利昂,却挨了他的打。
就这样奥西普把双唇紧紧一咬,两手深**进口袋里,说:“我去瞧瞧——到底怎么一回事?他是个不错的人……”我跟他去了。
“你看,他这个人,”奥西普在路上说,“似乎一切都还好,突然露出了尾巴,好笑起来啦。马克西莫维奇,你注意,要记住这个教洲……”我们走到叫“库纳维诺游乐村”的一家下等窑子里,走出来一个强盗婆一样老婆子,奥西普跟她咬了一下耳朵,她带我们到一间空洞的小屋子里,又黑又肮脏,像是关一匹马的马圈。一张小**,睡着一个肥胖的女人;老婆子用拳头推了一下她的腰,说:“出去。嗨,姐儿,出去。”’
女人惊跳起来,用手掌擦了擦脸问:“天哪,这是谁?干什么?”
“侦查来啦。”奥西普凶巴巴地说。女人“哎呀”了一声就跑开掉了,他向她跑开去的背影呸了一口,向我说明:“她们怕侦查,比怕鬼还厉害……”老婆子摘下墙上的一面小镜子,把壁纸揭起了一点。
“看吧——是这个吗?”
奥西普从墙上的缝里望过去:“正是他。你叫那女的出去……”
我也从缝里东张西望了一下:那边同我们这里一般,是一间狭窄的狗窝,窗户关着,窗台上放着一只洋铁的煤油灯。灯边一个斜白眼的鞑靼女人,脱得精光地正在那儿缝褂子。她的背后,一张**,阿尔达利昂肿起的脸高高地枕在两个枕头上,翘着凌乱的黑须,鞑靼女人抖了一下,披上衣服走过床边,突然出现在我们这个房间里。
奥西普看见她,又呸了一口:“呸,不要脸的家伙!”
“你自己是傻老头子呀。”她笑着回答。
奥西普也笑了,用手指威吓她。
我们跑进鞑靼女人的屋子里时,老头儿坐在阿尔达利昂脚边的床沿上,叫了他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能把他叫醒,对方只嘟囔了几声:“好吧,好吧……等一下我们就走……”他终于睁开了双眼,惊奇地瞧瞧奥西普和我,又把发红的双眼闭上,呻吟地说:“嗯,嗯……”
“你怎么回事?”奥西普平静地说,并没有责备,仅仅有点儿不兴高采烈。
“我昏了头。”阿尔达利昂咳嗽着,发出沙哑的声音,解释说。
“为什么这样……”
“不干吗呀……”
“似乎有点不妥当……”
“有什么不妥当……”
阿尔达利昂拿起桌上一个早已打开的伏特加酒瓶,捧着喝起来,之后,请奥西普:“喝点吗?这儿应该有下酒的东西……”老头儿把酒倒在自己嘴里,咽下去,皱一皱眉,开始有滋有味地咀嚼一片面包,昏迷的阿尔达利昂便无力地说:“看呀,同鞑靼女人搞上了,这都是一由于叶菲穆什卡的原因。他说:鞑靼女人,挺年轻,从卡西莫夫城来的孤儿,来做生意的。”
从墙洞口发出不流利的但是快活的声音:“鞑靼女人——顶好的,像一只小母鸡。把他赶出去吧,他不是你的爸爸……“就是那个女子。”阿尔达利昂喃喃着,很笨拙地向墙洞边望去。
“我见到了。”奥西普说。
阿尔达利昂回头望着我:“兄弟,我弄成这副德性了……”
我想,奥西普立刻会责备阿尔达利昂,把他教训一顿,而他就会不好意思地懊悔,但是这样的情形一点也没有。他们并肩坐着,平静地交换着简单的谈话。看见他们在这样黑暗肮脏的狗窝里,真受不了。鞑靼女人从墙洞口说着好笑的话,但他们不去理会她,奥西普从袋子里拿了一条鳜鱼干,在靴子上磕打了一下,用心剥起皮来,他问:“钱花光了吗?”
“彼得还欠我的……”
“嗨,你还恢复得过来吗?现在该到托木斯克去了……”
“到了托木斯克又怎样……”
“难道你变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