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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4页)

“啊,三天前埋了一个女人,我知道她的故事,孩子们,听着,我告诉你们……”

他愿意讲女人,而且总讲得污秽不堪,不过,他的语气中有一种思考的味道,又带着疑问、抱怨的语气,因此我们听得聚精会神。在我们的记忆里残留着一些令人不安的支离破碎的片段。

“别人问她:‘谁放的火?’她说:‘我放的!’唉,她为什么这么说呀!上帝保佑,请别让我晚上睡不着觉……”

差不多每个被他埋到那片荒凉的、光秃秃的坟场的沙土里的人的故事,他都清清楚楚。他就像在我们面前打开了所有人家的大门,让我们走进去看看他们都是如何生活的。我们感到一种严肃的、重要的东西,他能从天明讲到天黑,再从天黑讲到天明。可是黄昏刚刚到来,丘尔卡就要从桌旁站起来走了:

“我必须回家了,否则妈妈会担心的。有没有人跟我一起走?”

大家都走了。雅兹把我们送出围墙,关上门,把他那瘦骨嶙峋的黑脸贴到栅栏门上,闷声闷气地说:

“别了!”

“再见了!”

我们回答他。把他孤零零地留在在坟地里总让我们感到有点害怕。有次科斯特罗马回头看了看,说:

“明天当咱们早晨醒来时,他或许已经死了。”

“雅兹比我们还艰难!”丘尔卡常常说。

“我们不难,一点也不难!”维亚希尔反驳着丘尔卡。

没错,在我看来,流浪街头,无忧无虑,有什么苦呢?相反,我很喜欢这种独立自主的街头生活,我心中总涌动着一种伟大的感情,我太爱我的伙伴们了,总是不安地想为他们做点事情。

不过,街头的流浪给我在学校的生活造成了很麻烦。在学校里,我重新感到困难,同学们嘲笑我,他们叫我“捡破烂的”、“臭要饭的”,还说我身上散发出垃圾味儿,不能坐我旁边!我感到无比巨大的羞愧和侮辱,因为每次去学校前我都会细心把身上洗干净,换上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

上完了三年级,学校奖给我一本福音书、一本带封面的克雷洛夫的寓言诗,一本不带封面的我看不懂的《法达?莫尔加那》,还有一张奖状。外祖父见到这些东西,表现出特别的激动,他说这些东西必须保存起来,要把书锁到他自己的箱子里。那时候,外祖母已经病倒卧床,她没钱,可外祖父唉声叹气,还在不停埋怨,尖声大叫:

“你们把我剥削干净了,一点也不给我剩……”

我把书拿到小铺子里卖了,得了五十五个戈比,交给外祖母。奖状上我书写了些字弄脏以后才交给了外祖父,他没打开看就把那张纸珍惜地藏了起来,所以没有发现我恶作剧。

学校生活结束了,我又开始了街头流浪。春天再次来临,春光明媚的日子,我们能挣很多钱,每逢星期日,野外的森林成了我们最好的去处,每天都很晚才回到镇子来。大家都感到一种舒适的倦意,彼此更加亲近。

而这样开心的日子并未持续很久。继父被解雇了,不知去向。母亲和小弟弟搬回外祖父家,我担负起保姆的职务。外祖母则在城里一个富贵人家里给人家绣棺材罩上的圣像。

沉默而干瘦的母亲,憔悴得几乎没了人形,勉强地移动脚步,她用一对可怕的眼睛看着一切,小弟弟也饿得皮包骨,不知名的疾病折磨着他,踝骨上有溃疡,身体弱得连大声哭都有困难,饿了只是颤抖着呻吟,吃饱了就打盹,他在朦朦胧胧的瞌睡中奇怪地叹着气,像一只可怜的小狗打着呼噜。

外祖父摸摸他的头说:

“他是没饭吃啊,可是我的粮食有限,不够你们都来吃啊……”

母亲靠在墙脚的**,嘶哑地叹着气说:“他吃不了许多……”

“是没多少,但是你们几个没多少加起来就太多了……”

外祖父一挥手,让我去背沙子,把小弟弟放在里面晒晒太阳。我用口袋背来一些洁净的干沙土,把它堆到窗下有太阳的地方,把小弟弟埋到脖颈。小弟弟很快乐,那对没有眼白只有蓝色瞳仁的与众不同的眼睛对我露出甜甜地笑。

我马上就炽热地爱上了他,仿佛我的想法他都清楚似的。我和他并排地躺在窗户下的沙土堆里。

“死,很容易!你想的应该是如何活!”

外祖父的尖厉的吼叫声从窗口飞出来。

母亲咳嗽了很久……

我和小弟弟呆在那儿,小孩腾出两只手,向我伸出,摇着白色的小头,他的头发很稀,发白,小脸蛋显得老气又聪明。他看见了远处的猫或狗就会长久地注视着它们,然后伸过头来向我友好的微笑。这个微笑使我不安,这个小家伙,他是不是已经感觉出我和他站着有点没有意思,想跑到街上去?

院子很小,拥挤而肮脏,从大门起,有一拍用板皮盖的棚屋、柴舍和冰窖,排尾是几间澡堂。房顶上堆满了小船的破片、木板和是木屑。各种木材横七竖八地堆满了整个院子,这些湿透的木材在阳光下冒着热气,发出一股子霉味。

旁边是一家小牲口屠宰场,那里几乎每天早晨都有小牛哞哞地叫,绵羊咩咩地鸣,血腥的气味是那么浓厚,就像透明的殷红的网似的在尘埃的空气中晃**着。

被斧背在两角之间打蒙了的牲口吼叫的时候,小弟弟眯缝着眼睛,撅起嘴唇,大概是想学它们的声音,但只是吹气。

吃午饭时,外祖父亲自喂小孩。把他抱在自己腿上,把马铃薯和面包嚼烂,用弯曲的指头送进小孩嘴里,弄脏了他的薄嘴唇和尖下巴。小孩吃了几口之后,他按了按他的肚子,自顾自地说:“吃饱了吧?”

靠近门的黑暗的角落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您不是已经看见他还在伸手要吗?”

“小孩子,不懂事儿!吃饱了总还要!”

外祖父又把嚼烂的事物送进小孩嘴里,看他这样喂孩子,我羞愧得心疼,感到喉咙下面窒闷作呕。他让我把孩子递给母亲。我抱起他,他哼哼唧唧的,身子向着桌子够过去,母亲迎着我站了起来,喉咙里呼呼噜噜地想着,伸出干枯得只剩一根骨头的胳膊。她那细长的身子像一棵折光了枝子的枞树。

母亲成了哑巴,很少用那沸水般的声音说话,整日地躺在**,慢慢地离开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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