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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4页)

穿透了她的心脏!

善良的人们一齐下跪,

感谢灵验的上帝:

“伟大的主啊,感谢你主持公道!”

老渔夫拉起约努什柯的手,

带他去了远方的修道院。

远方的修道院在凯尔仁查河畔,

比邻着看不见的基杰查城……

清晨醒来时,我全身都是红点,出天花了。人们把我绑在顶楼上,我瞎着眼睛在那里躺了很长时间,手脚都用宽带子紧紧绑着,我做了好多离奇怪诞的恶梦,有个恶梦几乎让我失去生命。只有外祖母来照顾我,用羹匙喂我饭吃,就好比喂小孩似的。她给我讲了许多无尽无休而且永远新颖的童话。在我差不多快痊愈的时候,就不必捆绑在**了。只有手上还仍旧缠着厚厚的绷带,这是为了预防我抓脸。有天晚上,不知什么缘故,外祖母比平时来得要稍晚些,这使我有点惊慌。突然,我发现她躺在门外尘封的顶楼台阶上,脸向下,两手伸开,脖子上割破一半,像彼得伯伯一样流着血,从角落里,从尘土弥漫的昏暗里,有一只绿眼睛的大猫正贪馋地一步步向她靠近。

我从**跳下来,用脚踹和肩膀冲撞,打掉了两扇窗户,冲开窗户,纵身跳了下去,趴在院子里雪地上,过了很久也没有人发现我。那天晚上母亲那里来了一些客人,谁也没有听见我打碎玻璃,弄坏窗框,我在雪地里躺了很久很久。我没有摔伤任何地方,只有一只手臂脱了臼和被玻璃刮破得很厉害,但是我的两条腿失去了知觉,因为在**躺了三个月,两腿完全不能动弹。我躺在那里听见家里越来越喧闹,楼下常常有开门关门的声音,很多人走路的声音。

数不清个风雪之夜,屋顶上忧郁的风雪沙沙作响,楼顶门外阴森的风声呼呼地吹过,吹得烟囱呜咽作响像出殡似的歌唱,纺车嗡嗡地叫,乌鸦在白昼嘎然长鸣,半夜,夜深人静之时,从旷野里传来凄厉的狼嚎,在这种音乐的陪伴下,我的身心都在逐渐成熟。胆小的春天,睁着它那在阳春三月的光芒四射的太阳眼睛,怯生生地、小心翼翼地从窗外来到了我身边,一天比一天地向窗户里窥视,在屋顶和顶楼上,猫儿开始唱歌号叫,春天的声响透过墙壁传了进来,琉璃似的冰柱断裂,融雪成水,从屋脊的马头上流下来,嘀嗒有声,马车铃声也比冬天多了许多。

外祖母依旧经常来,越是到后来,她讲话的时候身上的酒味儿越浓重,再到后来她总是带一只大白壶来藏到我的床底下。向我挤挤眼说:

“亲爱的,别告诉你外祖父那个老家伙!”

“你,为什么要喝酒?”

“这个你不用多问,长大了你就会慢慢明白了……”

她从壶嘴里吸了一会儿,用袖子擦了擦嘴唇,然后甜蜜地微笑着说:

“噢,我的小宝贝儿,昨天我们讲什么来着?”

“讲我的爸爸。”

“讲到什么地方了?”

我告诉了她,于是她有条不紊的言语像小溪似的长流不息起来,就这样我们又开始了这一天的话题。

关于我爸爸的故事,是她主动讲给我的。那一天她来到这里,她没喝酒,满脸愁容,疲惫地说:

“我梦见了你爸爸,好像看见他行走在旷野里,手里拿一根核桃木的棍子,吹着口哨,后面跟着一条花狗,舌头颤动着……不明白为什么我老是梦到他,看样子他的灵魂还到四处游**,总不得安宁……”

她讲了好几个晚上我爸爸的故事,这些故事就像她所有的故事同样有趣。

我爷爷是个当兵出身的军官,因为虐待部下而被放逐西伯利亚。我的父亲就是那时在西伯利亚出生的,所以从小就生活得很艰难,经常从家里逃出来,有一次我爷爷牵着狗到森林里像找兔子似的找他,又有一次爷爷抓住他,就会狠狠地打他,把他打得非常厉害,多亏邻居把他夺走藏了起来……

“小孩总得被打吗?”我问。

“当然。”外祖母安详地回答。

我奶奶很早就去逝了,父亲九岁那年,爷爷也离开了这个世界。有个做木匠活的教父收养了我父亲,替他加入了彼尔姆城的同业行会,教他手艺,但是父亲从他那里逃走了,从此开始了流浪,在市场上给瞎子领路,十六岁那年流浪到了尼日尼,在一个包工头——科尔钦的轮船上的木匠那里干活。二十岁时成为一个出色的细木匠、裱糊匠和装饰匠。他工作的作坊在铁匠街,与外祖父的院子相邻。

“围墙不高人又胆大,”外祖母格格地笑了一阵,满脸笑容说。“有一回我和瓦里娅在花园里采红莓子,有人噗通一声从墙外跳了进来,吓了我一大跳:从苹果树丛里走出来一个高大的人,穿着白汗衫,天鹅绒的裤子,可是光着脚板,没有戴帽子,用皮条勒着长头发。他来向我求婚了!我先前也见过他,他常常从窗前走过,我看见他,当时心里想:好一个小伙儿!等他走到跟前,我问:‘年轻人,因为什么不走正道跳墙?’他咕咚一声跪下说:‘阿库林娜?伊凡诺芙娜,现在我的身体与灵魂都在跪在你面前,瓦尼娅也在这里,请帮帮我们吧,以上帝的名义,我们要结为夫妻!’”

“我惊呆了,愣在那里,舌头也动弹不得。回头一看你母亲,满脸绯红,像个红莓果儿,因不好意思已经古灵精怪地藏到了苹果树后面,正给他打手势呢!可是她已经满眶泪水了。于是我说:‘好啊,你们想得倒好!瓦拉瓦拉,你怎么了?年轻人,你有能力摘这枝花吗?那时候,你外祖父仍是个有钱人,儿子们还没有分家,挣了四所房子,声名显赫,颇为骄傲。在此前不久,为了他一连当了九年行会首脑,人家奖他一顶带丝带的帽子和一套制服,他当时可是心高气傲呢!我把该说的都和他们说了,可是我又是吓得直哆嗦,又是心疼他们:他们俩的脸都变黑了。后来你父亲说:‘我知道瓦西里?瓦西里耶夫不会轻而易举地把瓦尼娅嫁给我的,因此,我一定要偷偷地娶她,所以现在就求您帮助了!’我扇了他一巴掌,他躲都不躲,说:‘就是你用石头来打我,我现在也必须求您帮忙!’这个时候,瓦拉瓦拉走到他跟前,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我们早在五月份就已经结婚了,现在只是要举行婚礼罢了。’我的上帝,我一听,几乎当场昏了过去!”

外祖母笑了起来,笑得全身颤巍巍的,尔后又闻了闻鼻烟,擦了擦眼泪,愉快地感叹说:

“你还不明白什么是结婚,什么是举行婚礼,但是你要明白,一个姑娘没有举行婚礼就生了孩子,那可是一件轰动全城的不得了的事!记住我的话!以后你长大了,可别引诱姑娘做这种事情啊!这是一桩天大的罪孽,害苦了人家姑娘,生出来的孩子也是私生子。要好好记住,和女人一起生活,你要善待女人,要怜惜女人,要真心诚意地爱她们,不要只图短暂的快乐,这是我的金玉良言!”

她在椅子里摇晃着,陷入了沉思,猛地一小动,精神抖擞,于是才又讲了起来:

“没办法,我敲马克西姆的额头,揪瓦拉瓦拉的辫子,可是他合情合理地对我说:‘打也解决不了问题!‘她也说:’你先想想怎么办吧,以后有你打的!‘我问他:‘你有钱吗?’他说:‘当然,我还给瓦尼娅买了戒指呢。’我皱着眉头嘲笑他:‘你有多少?两三个卢布吧?’他又回答:‘我有100卢布!’当时的钱很值钱,物价低廉,我看着他们,看着你的母亲和父亲,当时心里想,嗨,一对傻孩子!你母亲说:‘我把戒指藏到了地板下面,可以拿出来卖掉!’唉,可怜孩子们啊!我们商妥半天,总算达成共识了,最后决定一星期过后就举行婚礼,由我和神甫来交涉。可是我不由得哭了一场,心跳得极其厉害,我战战兢兢的,生怕你外祖父知道这件事,瓦尼娅也胆战心惊,后来终于一切都准备就绪了。然而你外祖父的一个仇人破坏了计划,那家伙暗中盯梢,早把一切事情都弄清楚了。婚礼那天,我把我唯一的女儿尽我所能打扮得非常漂亮,把她领出大门,拐角地方有一辆三套马车在等着,她坐上去,马克西姆吹了一声口哨就奔驰而去了!我含着眼泪回了家,忽然,那个人迎面走来,这个卑鄙的家伙说:‘我是好心人,我不去妨碍别人的好事,不过你得给我五十卢布,一切就息事宁人!’我没有钱也不爱钱,当时生气极了,一时糊涂告诉他我没有钱,他说:‘你答应你欠我的!’我又说:‘我怎么能答应欠你钱,过后我到哪儿去弄钱呢?’他说:‘你丈夫有钱,偷他的又有何难?’我本该和他谈谈,缠住他一会儿,可是我一时冲动向他的丑恶的脸上啐了一口,转身就走。他一扭头,赶在我之间跑到院子里,就天翻地覆地闹起来,向你外祖父告状了!”

她闭上眼睛微微笑着,说:

“甚至现在想起他们干的胆大包天的事情都觉得不可思议!你外祖父那时候简直变成了一头发了狂的野兽!这件事对他来说是非同小可的,他从前可是经常说要把瓦拉瓦拉嫁给贵族,嫁给有钱人的!至圣的圣母比我们知道谁与谁更有缘。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院子里乱窜,把你两个舅舅都叫出来,吩咐那个麻脸的匠人和马车夫克里姆;我一看,他皮带上瓜葛秤砣当做流星锤,米哈伊尔拿起火枪,骑马去追!咱们的马是匹上好的烈马,马车又轻快,我想他们肯定会追上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瓦拉瓦拉的守护神点醒了我,我找到一把小刀,用刀子把车辕的皮带扎开一个口子。我嘴里不说,心想在路上大概会断的。果然应验了,在路上,车辕在路上扭脱了,转翻了车,差点把他们摔死!把他们给耽误了,等他们把马车修好赶到教堂的时候,婚礼早已结束,瓦尼娅和马克西姆站在教堂门口,上帝万岁!”

“他们蜂拥而上要打马克西姆,可马克西姆力大无比,把米哈伊尔从门廊里扔出去好远,摔断了胳膊,克里姆也碰伤了,别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在气得发狂的时候也没有失去理智,他对外祖父说:‘丢掉你们手中的家伙吧,别拿那铁锤在我眼前晃悠,我是个老实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上帝赐予我的,不允许任何人夺走,但我也不会多要我额外的任何一点东西!’你外祖父临走之前,坐到车上大喊:‘瓦拉瓦拉,从此永别了,你不再是我的女儿,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活也好,饿死也罢,悉听尊便!’回家以后,他一直地打我,我一直沉默,心想一切都会过去的,不管怎样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最后他也无可奈何了,叫我以后不再认女儿,我心想,怨恨是冰,见热就化!”

我入神地、贪馋地听着,她所讲的故事是我惊诧无比,这些故事和外祖父所说的差距很大,他说母亲的婚礼是公开的,他曾反对这桩婚事,婚礼过后他不准母亲进门,可是他当时也去教堂参加婚礼了。究竟哪个更真实,我也不喜欢细查,只觉得外祖母讲得更美,更让我喜欢,更让我着迷。她讲故事时,身子一直晃晃悠悠的,就像坐在船上。讲到什么可歌可泣的事时,她会向前伸出一只手,好像要在空中挡住什么东西似的。她常常眯缝着眼,在她那满是皱纹的两颊,含着盲人似的慈祥的微笑,而那浓厚的眉毛微微地颤动着。她有一种无畏的、对一切都宽容的善良,这一点深深地打动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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