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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3页)

他们坐上了敞篷马车,马车的什么地方挂住了母亲的长衫的下摆,她生气地拉了好几下,也没成功。

“你去帮一下!”外祖父要求我。我一动不动,忧愁使我动弹不得。

马克西莫夫耐心地把两条穿着窄脚裤的青色裤子的长腿在马车里摆好,外祖母往他手里塞一些包袱,他把她们放到膝盖上,用下巴压住,惊惧地皱着苍白的脸,拉长了声音说:

“足——够了……“

绿色老太婆和她的大儿子坐在另外一辆敞篷车上,她像画儿似的坐在那儿,她儿子用军刀把儿顶着胡子,不停地打着无聊的哈欠。

“啊,您真的要去打仗?”外祖父问他。

“是的!”

“那好,土耳其人该打……”

他们走了。母亲好几次回过头来,挥着手绢,外祖母一直手扶着墙,也在空中招着手,大哭起来,热泪滚滚地流着,外祖父也用手指从眼里挤出几滴水,难过地断断续续地咕哝说:

“不,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我坐在铁桩上,看着马车颠颠簸簸地驶去,拐了弯儿,心中的天窗好像被严严实实地关上了似的没有一点亮光,特别难受。

街道上连一个人也没有,荒凉,寂寞。天还早,家家的窗户还紧闭着窗扉。我从未见过街道这样像死一般地空虚。牧人在远处无休止地吹弄笛子。

“走吧,咱们去喝早茶,”外祖父扳着我的肩膀说,“你命里注定要和我在一起啊!”

我们在花园里一声不响地忙了一整天,整地、修整篱笆,他挖了几个畦子,把把红莓绑起来,把苹果树上的苔藓刮下来,踩死青虫,我老是建筑和装潢我的小屋,还把一个装着鸟儿的鸟笼放在了里面,用晒干了的杂草编成密密的篱笆,在长凳上做一个遮太阳和露水的顶盖,我把这儿弄得好极了。

“不错,你要学着自己安排自己的所有!”外祖父说。

我非常重视他的这句话。有时,他躺在我铺的草坪座位上,不紧不慢地教导我,他的话彷佛是使劲儿掏出来的:

“现在你是从你母亲身上割下来的碎片了,懂吗?她如果再生了孩子,就要比对你亲了!没看见你外祖母又喝起酒来了吗?”

他顿了顿,沉默了好久,彷佛在细心地谛听,才又懒懒地开口说出沉重的语句:

“她已经这是第二次酗酒了,第一次是米哈伊尔要被征兵役时……她这个人糊涂呀!硬是让我给那个混蛋儿子买了个免役证。或许他当了兵会变成个好人呢!唉,我就要死了,我死了,就剩下你一个了,孤身一人日子还得自己想办法,懂吗?要学着独立工作,千万不要听任别人的安排!生活中为人要老实,稳稳当当地生活,可也不能太老实了,要倔强地生活!别人的话不是不能听,但该怎么做,要靠自己最后决定!”

夏天的大部分时光我都是在花园里度过的,温暖的夜里,甚至在那里睡在外祖母送给我的毡子上。外祖母也经常和我在一块,她抱一把干草,把它撒到我的床铺旁边,我们躺在干草上,仰望天空,她不停地给我讲着什么,偶尔插上这样的几句:

“看,流星!不知道那是谁纯洁的灵魂,思念起了大地,奔向了大地母亲的怀抱!有一个地方降生了一个善良的人!”

“看啊,又升起来一颗星星,真近啊!美丽宽阔的天空啊,你是上帝璀璨的衣妆……”

外祖父在旁边总是一个劲地小声嘟囔说:

“行啦,赶快快回去睡吧,小心会感冒的,会中风的,小心小偷进来会掐死你们的!”

太阳西下,天空中红河泄火,接着,火河烧尽了,桔红橙黄之色泄在花园里鹅绒般的绿茵上,慢慢的,一切渐渐地都暗了下来,一切都好像膨化了,扩大了。浸在温暖的黄昏中,吸饱了阳光的树叶低垂下来,青草也低下了头,弯向地面,香甜的气息慢慢弥漫了开来,一切都变得更柔和更茂盛了,静静地发散着亲切得宛如音乐般的各种气息,而音乐也从远方,从旷野飘过来:军营里正在吹晚号。夜幕闭上了眼了,一种好像是慈母般体贴的有力的、清新的东西注入了我的胸膛,寂静像温暖的、毛茸茸的手轻柔地抚摸着,使我忘掉了所有,拂去了白天所沾染的一切侵蚀人的细尘。那是多么令人神往:仰面躺着注视星星一颗颗地燃起,天空永无止境地深邃下去,深邃的天空愈升愈高,不断的出现新的星星,它轻轻地把你从地面举起,时间长了,你自己就仿佛也升了上去,天地人相合,慢慢地你就进入了梦中。一切都变得更暗更静了,但到处都无形地绷紧了敏锐的琴弦,偶而有人声、鸟语或是刺猬之类的动物的走动声,都被安静的夜放大了好几倍。琴声偶尔飘进来,传来一阵女人们的笑声,军刀碰撞的声音,狗尖尖的叫声。所有这些都被敏锐得令人感到亲切的寂静衬得很特别……

有些夜晚,忽然在野外,在大街上响起醉汉的吼叫声,有人踏着沉重的脚步跑过去,这已经习以为常,引不起人们的注意了。

外祖母总是入睡很晚,躺在那儿,以手枕头,内心略带激动地自言自语地说呀说呀,却并不在乎我是否在听。她永远善于选择那样的童话故事,它能使夜变得更有意味,更加美丽。

听着她那不紧不慢的言词,我不知不觉地入睡了。清早和鸟儿一齐醒来,太阳暖暖地直射到脸上。空气在静静地流动,露水从苹果树叶上震落下来,打湿了衣衫,湿漉漉的青草越来越光亮了,像水晶似的清澈透明,青草上,升起一层薄雾似的水珠。阳光的辐射在紫藤色的天空中扩大着,天越来越蓝,云雀飞向目不所及的高高的天空,在婉转地歌唱,一切鲜花和音响,像露水珠似的往胸里渗透,一种喜悦从心底里**漾出来,让你立刻就跳了起来,抓紧时间去干点什么,去照顾一下周围的花草树林!

这是我一生中对自然和人生感触最多的一个阶段,在这个令人难以忘怀的夏天里,我的自信和朦胧的人生观念产生了。我变了,不愿意再和任何人来往,奥夫相尼科夫家的孩子们的叫喊声再也不能吸引我,两个萨沙的到来,也不能引起我任何的兴趣,只能引起我的惊慌,担心他们破坏花园里我的建筑物。我不喜欢和他们在一起。

我越来越讨厌外祖父的哆哆嗦嗦,那没完没了的唉声叹气和枯燥无味的讲话。他却常和外祖母吵架,把她赶了出去。一连几天,外祖母都在雅科夫或米哈伊尔家里。外祖父自己做饭,烫了手,破口大骂起来,把食具打碎,一副难堪的样子,他显然变得贪得无厌了。

他偶尔也到花园里来,在草坪上舒舒服服地坐下来,长久地静静地注视着我,然后问我:“你什么不说话?”

“没什么话可说的。”

就这样,他又开始不厌其烦地对我进行教育:“出生在咱们这样的小户人家,任何事都要靠自己,没人伺候,又没人教!书是为别人写的,学校也是为人家盖的,没有咱们的份儿……”

他突然不言语了。沉思起来,一动不动,哑巴似的,许久沉默令人战栗。

秋天,外祖父把房子卖掉了。在卖房前的一个早晨喝早茶的时候,他忽然向外祖母沉重地、坚决地宣布:

“老婆子,我养活过你,可是我现在养够了!你自己找饭去吧!”

外祖母态度非常安详地听着这些话,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并且在等待着他说似的,她不紧不慢地掏出鼻烟壶,用她那海绵似的鼻子吸了吸,说道:

“好吧。既是这样,就这样好了……”

外祖父再山脚底下一所旧房子租了两间窄小昏暗的地下室。外祖母把一只有长带子的草鞋扔进了炉子里,她俯下身去蹲在那儿,开始祈求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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