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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3页)

鸟儿们从梦里醒来,灰色的山雀像绒毛球,活蹦乱跳。火焰般的交喙鸟,用弯弯的嘴啄松树顶端的松果。松树枝梢,白头翁摇摆身体,摇曳着长长的船舵一般的尾巴,张着黑玛瑙一般的眼睛,不信任地斜着眼望着我布置的天罗地网。一分钟前还沉睡在深思中的整座森林,霎时间**漾起成千上万的鸟声,充满了大地上最纯洁的生物的叫声。大地上的美丽之父——人类,也就依照它们的形象,创造了许多爱尔菲、司智天使、六翼天使以及天使之群来安慰自己。

捕捉这些鸟儿,我总有点舍不得。我把它们关进笼子里总会感到良心很不安。我更愿意观赏它们,但是狩猎的热情和挣钱的欲望却占了上风。

鸟儿们做出的很多狡猾的把戏,让我忍俊不禁。蓝色的白头翁,细心观察了捕鸟器,知道那儿有危险,便从侧面钻进去,安全地、巧妙地从捕鸟器的棒杆上啄去了诱饵。白头翁原本是很聪明的,但是太好奇,这个就害了它们。骄傲的灰雀相比稍微笨一点。它们成群结队地朝网里钻,好像一队吃得脑满肠肥的市侩拥进教堂里去。被网儿罩住时,它们特别惊讶——眨眨眼睛,用厚钝的嘴啄着指爪。交喙鸟一步步走近捕鸟器,显得泰然而大方。还有一种鸟叫做绕树鸟,是一种神秘的怪鸟,这种鸟能站在网前面很长时间,用尾巴支撑着身体,时不时地动动长嘴。它跟啄木鸟一样,在树干上跑着,与白头翁做伴。

这种烟灰色的鸟,让人感到有一点可怕,像是有一点儿孤寂,谁也不喜欢它,它好像也不喜欢任何一只鸟。它的兴趣和喜鹊类似,喜欢偷一些小而发亮的玩意藏起来。

接近中午的时候,我停止捕鸟,穿过森林和旷野向家走去。如果走大道路过村落,便有一帮孩子、小伙子来打劫我的鸟笼,破坏我的工具。这种事我早就遇到过了。

傍晚回到家里,又饿又累。但是我感觉在这一天中自己成长了不少,见识了新事物,也变得更坚强了。这是一种新的力量,凭借它,我再也不把姥爷对我的讽刺不放在心上,能平心静气地听下去。姥爷看见我这种态度,于是开始人情人理地,严肃地教训:“放弃这没出息的生意吧,扔掉吧!什么时候听说过一个捕鸟的人能有多大点出息,从来没有过的事,我知道!你还是去找一份正当职业,好好磨炼自己吧!人活着,并不是叫你吊儿郎当的,人就像上帝播下的谷种,一定要长出好麦穗来!人好比一个卢布,学会经营,就能升值成三卢布!你以为过日子是简单的事吗?不,很不简单的啊!对人来说,世界一片黑暗,每个人必须为自己照亮道路。每个人都长着十个指头,但是谁都想得到多些;所以必须把气力用出来。没有气力,就要狡猾。你要是又小又孱弱,那么别提上天国什么的,就是落地狱都是不可能的!人看似跟大家一起过日子,其实要记住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人家说的话都要认真听,但是谁的话也不能相信。你要是只凭双眼看,便会把事情弄错的。嘴要谨慎。房屋、城市,可不是凭一张嘴能够创造的,要用卢布跟斧头才能造。你要懂得,你既不是巴什基尔人,也不是加尔梅克人,他们的全部财产,仅仅是虱子和羊群……”他可以这样唠唠叨叨一个晚上,这些话我都可以倒背如流。我很爱听他的话,但是这些话的意义,我却很难认可。照他说,一个人所以不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是有两种力量在其中妨碍:一种是上帝,一种是人。

姥姥坐在窗边,纺着织花边时使得纱线;纺锤在她灵巧的手里发出嗡嗡的响声。她一直都沉默不语听着姥爷说话,后来突然开口说道:“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像上帝所希望的那样!”

“什么?”姥爷叫嚷着,“上帝?我并没有忘记上帝呀!我是知道上帝的!傻老婆子,上帝难道愿意把一些傻瓜种在地上吗?”

我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当属哥萨克人和兵士了。他们的生活简单、快活。晴天,他们一早就跑到我们门前的山沟对面,好像白蘑菇一般,在空地里散开,开始了复杂却幽默的游戏:那些穿白衬衫的矫捷健硕的男人,手拿枪支,在空地上欢快地奔跑,然后藏进山沟里。喇叭声一响,他们忽然又跑回空地里来,复合着喧嚣的军鼓声,喊道“乌拉”,把枪尖朝前,直朝着我们的房子扔过来,好像转瞬之间,会把房子当一个稻草堆冲倒似的。

我也叫着“乌拉”,神志不清地跟着他们后面跑。凶猛的铜鼓声不知不觉地让我产生一种想破坏一切——把墙头冲倒,或者把小孩子揍一顿的想法。

休息的时候,那些兵士把一种粗烟卷递给我抽,向我炫耀沉重的枪;有时,会有兵士把枪刺对着我的腹部,故意发出凄惨的叫声:“我刺死你这只小蟑螂!”

枪刺亮晶晶的,像一条蛇似地盘旋着想要咬人,见了让人总有点儿害怕,但是更多的却是快乐的感觉。

鼓手莫尔德瓦人,教我如何用鼓槌打鼓。起初他握住我的手,直到很疼很疼,才把鼓槌塞进我早已被捏得生疼的指缝间。

“敲吧!一、二,一、二。嗒啦,嗒嗒,螳!敲吧,左边轻,右边重。嗒啦,嗒嗒,螳!”他用那双如同鸟眼般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我,疯狂地喊着。

我跟着兵士们一起在空地上跑,一直到操练完毕。后来,一边听他们大声歌唱,一边看他们每一张都像是刚铸出的新的五戈比铜子似地和善的脸庞,一直穿过全城,送他们到营房门口。

看见很多一模一样的人,组成一个密集的队伍。形成统一的阵势,箭步如飞地在街头经过,我总会产生一种接近它的想法和冲动;就像沉入河水中去、走进森林去似的,投身到他们的队伍里去。这些人是什么都不惧怕的,他们勇敢地面对一切,能够征服一切,想要什么,不在话下。而最主要的是他们淳朴而又善良。

但是有一次休息的时候,一个年轻的下士,递给我一支粗大的烟卷:“你抽吧!这但是一支好烟,我不轻易给别人抽,但是你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了,我送你抽吧!”

我拿过来,他退后了一步。一瞬间,烟卷上冒出一股红色的火焰,迷住了我的双眼。我的指头、鼻子、眉毛都被灼伤了。一股灰色的咸咸的烟雾,呛得我又打喷嚏又咳嗽。我看不见东西了,我惊慌失措地跳起来。一群兵士把我紧紧包围,快活地高声大笑。我转身回家,口哨和哄笑,犹如牧羊人鞭打的声音,在背后追击着我。被烧的指头很疼很疼,我的脸破了,眼里流着泪。但是压得我透不过气来的,并非这些肉体上的疼痛,而是一种不能言语的惊讶: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这种恶作剧为什么能让这群善良的青年人如此高兴?

回到家中,我爬上阁楼,在那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回想我过去多次遇到的所有的无法解释的残忍,此时尤为清晰生动地呈现在眼前的,却是那个从萨拉普尔来的瘦弱矮小的当兵的。他好像活生生站在我的跟前,问道:“如何?明白了没有?”

以后,没过多久,我又遇到了比这儿更倒霉更让人惊讶的事:

我时常到哥萨克兵营里去,兵营在佩切尔区附近。我认为哥萨克的兵士不同,并不是由于他们马骑技术好,装束也非常漂亮,主要是因为他们说话不一般,唱的歌也是另外一番模样,而且舞跳得着实漂亮。有时候,在傍晚,他们把马刷洗干净,就在马房周围围成一个圈子,一个瘦弱的小个子的棕红色头发的哥萨克,头发甩得乱飞,提高嗓门唱起来,如同一个铜喇叭。他努力挺直身子,投入地唱着《静静的顿河》和《蓝色的多瑙河》一类的悲歌。他微微闭上眼睛,跟那些唱得太累而从树枝上摔下来的红雀似的。他敞着衬衫的领口,露出铜马辔似的锁骨;并且他的全身,就好像一尊铜像。他的两条瘦瘦的腿立着,好像大地在他的脚下颤动。他张着双臂,闭上眼睛,提高了音量唱道。瞧他的模样,他好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号手的号,一支牧羊人的笛子。有些时候,你会认为他立刻会翻身仰倒在地上,跟红雀般马上死去一样。也许是他把整个心灵,所有力量都倾注到歌唱里了!

他的同伴们,有的把手放在衣袋里,有的把手背在宽阔的背脊后边,在他四周围成一个圈子,板着脸地盯着着他铜色的脸,凝视着他那在空中轻轻挥动着的手臂,像教堂里的唱诗班一样,神态庄严而又慢条斯理地唱。他们这些人,无论是有胡须的或没有胡须的,在这一瞬间,全都变得和圣像一摸一样,一样的威严,一样的非凡。歌像一条大路一样长,也像大路一样平坦宽广并且光明四射。这歌声,使人忘却了一切,忘却了笼罩在大地上是白昼还是黑夜,自己是孩童还是老人!唱歌人的歌声缓缓消沉下去,就在此时听见那些军马发出悲嘶的嚎叫,它们怀念着广阔无垠的草原,听见萧萧的秋夜从野地迫近而来的声音。听着,听着,心潮就膨胀起来,充满了一种无法言语的感情,升腾起对人类、对大地的无边的热爱,好像马上就会炸开来。

我原以为那位瘦小的像铜人一样的哥萨克,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伟大的神话般的,比任何人都善良、高尚的人物。我没有胆量和他说话,有时他与我交谈,我只能幸福地微笑着,说不出半句话来。我情愿像狗一般温顺,忠诚地跟在他后边跑,只要能够时常看见他的身影,能够听见他的歌唱。

有一天,我看见他站在马房角落里,把一只手伸到眼前,盯着着戴在手指上的一只光滑的银戒指。他秀美的双唇在微动着,一撮小小的红髭须在颤抖,满脸都是伤痛沮丧的神情。

还有一次,在黑暗的夜晚,我带了几只鸟笼子到老干草广场的酒店去。酒店老板特别喜爱会唱歌的鸟,也经常买我的鸟儿。

那哥萨克正坐在屋角炉子和墙壁间的柜台边,身边坐着一个身形比他大约胖一倍的妇人:她那张圆脸,像上等山羊皮似的发出光彩;她用母亲似的慈祥的眼神,略带恐惧地看着他。他醉了,把伸直的脚在地板上来回晃动着;也许是弄痛了妇人的脚,她身子哆嗦了一下,蹙着眉头低声恳求他说:“不要动手动脚呀……”哥萨克把眉毛用力一竖,立马又无力地垂下了。他热得解开了制服和内衣,露出了脖子。女的把头巾布从头上放下搭在肩头,一双细腻白嫩的手臂搭在桌角上,指头绞在一起,绞得泛出了红色。我越看他们,越觉得他像是一个在慈爱的母亲面前犯了错的儿子。她很温柔地对他嘱咐着什么,但他只是羞愧地沉默不语,好像对于正确合理的指责,没有什么可辩驳的。

他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突然站起身,胡乱地戴上军帽(几乎遮住了眼睛),用手掌拍了拍它,还没来得及扣上衣服,就向门口走去。女人也站了起来,对店主说:“我们一会儿就回来,库兹米奇……”大家用笑声和嘲谑伴随他们离去。有人深沉而严峻的口吻说道:“领港员会回来的,她就要吃苦头了!”

我跟在他俩后面也离开了。他们在黑夜中走着,离我大约十步的样子,斜穿过广场,走在泥泞的小路上,朝伏尔加河高岸的斜坡驶去。我看见女人扶着哥萨克,露出蹒跚的样子。我听见泥浆在他们脚下发出声响。女人低低地用恳求的语气问:“您到什么地方去?喂,到什么地方去?”

虽然那条路并不是我回家的路,但我依旧不顾泥泞跟在他们后面。没多久,他俩走上了斜坡的小路,那哥萨克停下来,在离女的一步左右距离,突然扇了女人一个耳光,她大为吃惊,大声嚷道:“哎哟,你这是做什么?”

我也是非常惊愕。直跑到他们身边。哥萨克拦腰抱起起女人,把她扔到堤栏外边的坡地,自己也跳了下去。两个人撕扯着扭成黑黑的一团,顺着斜坡草地滚了下去。我觉得一阵眩晕,愣住了。耳边传来坡底滚动的声音,撕扯衣服的声音,和哥萨克的怒吼声。女人断断续续地低声恐吓:“我喊了……我喊人了……”她痛苦地哼了一声,很大的一声,随后就再也听不见了。我摸到一块石头扔下去,只能听见草叶沙沙地响。广场那边,酒店的玻璃门砰地发出一声响,有人“哎哟”地叫唤着,也许是跌倒了。然后,一切又恢复了静寂,这是一种让人害怕会发生什么的静寂。

坡下出现了一大团白色的东西。这个白团哽咽着、哭泣着,慢慢地跌跌撞撞地向上边走来——我认识出是那个女人。她好比一只绵羊一样爬上来了。我看见她上身完**露,**露出来,好像变成三张脸。她终于爬到堤栏边上,在堤栏旁坐下,几乎与我并排坐着休息。她处理凌乱的头发,就像一匹害了气肿病的马,气喘吁吁地喘息。雪白的肉体上粘满了乌黑的泥巴。她哭了,像猫洗脸似的擦着脸上的泪水。看见了我,她就轻轻说:“哎哟,你是谁?快走开,不知羞耻的家伙!”

惊愕与悲愤的感情,使我愣住了,再也不能动弹。我想起了姥姥的话:“女人有一种魔力,上帝自己也上了夏娃的当……”这个女人站起来,用衣服的碎布盖住胸脯,光着脚,急忙跑开了。这会儿,哥萨克从坡下爬上来,把白色的碎布片向空中摇晃,轻轻地吹着口哨,倾听着,用愉悦的声音说:“达里娅,怎么样?咱们哥萨克人,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你以为我喝醉了吗?没有,我是假装的是为来给你看的……达里娅!”

他昂然立着,口齿很清楚,言语中带着笑意,然后蹲下来,用破布片擦干净自己的靴子,于是又说:“喂,把上衣拿走……达里娅,不要装模作样了……”他又高声说了一句侮辱女性的话。

我坐在岩石堆上,听他在黑夜中孤独的耍着威风的声音觉得心很难受。

广场上的灯火在眼前闪烁。右边,黑糊糊的树林中耸立着贵族女子专科学校白色的校舍。哥萨克懒洋洋地胡编乱造着一连串**的话语,挥舞着白色的破布,向广场大步走去,像一场噩梦似的消失了。

斜坡下边的水塔里,排气管在喘气。坡道上一辆街头四轮马车奔驰而过,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我沉闷地顺着斜坡走去,一只手里还握着一块冷冰冰的石头,还没有来得及掷向哥萨克。在胜者格奥尔吉教堂左面,被一个打更的拦住了。他愤怒地问我是谁,背上的袋子里装有什么。

我把哥萨克的事完完全全地告诉他,他仰头大笑起来,怒叫道:“有办法!哥萨克人真有两下子!我们怎比得上他们,女人们都是母狗……”他笑得前仰后合,只是我已朝前走了。我真不明白,他到底在笑什么。

我惊恐地想着:若是我的妈妈、我的姥姥不幸碰到这样的强暴,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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