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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责降韩缜第七状(第1页)

【乞责降韩缜第七状】

右臣闻天下治乱,在君子小人进退之间耳。冰炭不可以一器,枭鸾不可以共栖,共鲧皋繇1不可以同朝,颜回盗跖不可以共处。《传》曰:“一熏一莸2,十年尚犹有臭”。

夫君子推诚而不疑,故易欺;孤立而不党,故易危;正言而不讳,故易间;洁廉而不怀,故易去。小人则不然:窃用威福以布私恩,交通左右以结主知,顽钝无耻,集垢无节,故其合也易,而其去之也难。诚使君子小人同处,则小人必胜,君子必去。如熏之香,一日而亡;如莸之臭,十日而存。此理之必然者也。

陛下用司马光为相,虽应务之才,有所不周,而清德雅望,贤愚同敬。至于韩缜,如屠沽3之行,害于而家;以穿窬之才4,凶于而国。皆有实状可以复按。行路之人指目非笑,纷纭之论不可具载。此何等人也,而陛下使与光同列?以臣度之,不过一年,缜之邪计必行,邪党必胜。光不莸罪而去,则必引疾而避矣。如人服药,用茯苓、乌喙,合而并食之,陛下以为茯苓长年之功,能胜乌喙杀人之毒乎?

臣前后六上章论缜过恶,乞正典刑,至今留中不下。陛下必谓缜先朝旧臣,不可不用,则宜早罢光政事,使缜自引其类,布列于朝。臣等亦当相率而避之,毋使邪正杂处,而君子终被其祸。自古四夷内侮,必于新故更代之际,主少国疑之时。故孝惠高后之世,匈奴桀骜;唐太宗初即位,突厥奄5至渭北。今二虏蓄谋,安危未分,折冲御侮,专在辅弼。去岁虏使入朝,见缜在位,使副相顾,反唇微笑,此何意也?虏诚见缜无状,举祖宗七百里之地无故与之。今其为政,我之利也,故喜而窃笑耳。启**国,必始于是。北虏地界之谋出于耶律用正,今以为相,虏以辟国七百里而相用正,理固当尔;而朝廷以蹙国七百里而相缜,臣愚所未谕也。

伏乞检臣前后章疏,下三省两制杂议,正缜之罪,以告四方。有不如臣言,甘伏讪上之罪。谨奏闻,伏候敕旨。

1共鲧皋繇:共,共工。皋,皋陶。

2一熏一莸:被臭气熏染。

3屠沽:屠户。

4穿窬之才:微薄的才能。

5奄:突然。

苏辙这篇文章是接着前面那篇上书贬黜那些不法的官员的,从题目上看,我们知道这是第七次上书了,足见他这个刚正坚毅的决心,不达到目的一定不罢休,并且这篇文章更从更深的角度来探讨了这个问题。接着上一篇文章所说的现在小臣都已服罪罢官,而该受追捕的大臣,却没有依法办理,所以苏辙在这篇文章中提出应该将几个大臣依法惩处,而且依照事实充分展示了那两个人的罪状。而这一篇文章就更加深入地探讨了这个问题。从这一篇文章中,我们看得出来苏辙对他们是要求一定要严惩的,不然不足以显示出他们的罪过来,因为他们处在高位,造作了很多的错事,但是却一直没有得到应有的处罚,这是不对的,所以他在这篇文章里就将这一点提出来,希望得到朝廷的重视。从这篇文章里,我们可以看得出来苏辙这个人虽然平日里很中正平和,而且写文章也是很中正平和,但是到真正该表现出刚毅之气的时候,还是能够表现出来的,所以这也就是苏轼在他的文章中所赞叹的真正刚正的人一定仁慈,而真正仁慈的人也一定刚正,而苏辙正是这很好的体现。我们或许会觉得这是一种政治行为,政治斗争,但事实上这里更体现出一种人格的精神来,一种不屈不挠不罢休的果断坚毅的精神,一种坚持真理和正义的精神,一种坚决地站在国家利益百姓利益这一边的精神,这是我们需要在阅读这篇文章的时候应该注意到的问题,而不能将它简简单单归结到政治问题上,事实上过去的中国人哪里会那么富有心计啊,因为他们学的是圣贤人的文章,特别是一千多年以前,那更是民风淳朴的时候,只是到了后来西化越来越严重,在我们真正抛弃了圣人的教诲之后,才开始大变化的。

【乞诛窜吕惠卿状】

右臣闻汉武帝世御史大夫张汤挟持巧诈,以迎合上意,变乱货币,崇长犴狱,使天下重足而立1,几至于乱。武帝觉悟,诛汤而后天下安。唐德宗世宰相卢杞妒贤疾能,戕害善类,力劝征伐,助成暴敛,使天下相率叛上,至于流播2。德宗觉悟,逐杞而后社稷复存。盖小人天赋倾邪,安于不义;性本阴贼,尤喜害人。若不死亡,终必为患。

臣伏见前参知政事吕惠卿,怀张汤之辩诈,兼卢杞之奸凶。诡变多端,敢行无度;见利忘义,黩货无厌。王安石初任执政,用为心腹。安石,山野之人,强狠傲诞,其于吏事,冥无所知。惠卿指摘教导,以济其恶。青苗、助役,议出其手。韩琦始言青苗之害,先帝知琦朴忠,翻然感悟,欲退安石而行琦言。当时执政,皆闻德音。安石亦惶遽自失,累表乞退,天下欣然有息肩之望矣。惠卿方为小官,自知失势,上章乞对,力进邪说,荧惑圣听,巧回天意。身为馆殿3,摄行内侍之职,亲往传宣,以起安石。肆其伪辩,破难琦说,仍为安石画劫持上下之策。大率多用刑狱,以震动天下。自是诤臣吞声,有识丧气,而天下靡然矣。至于排击忠良,引用邪党,惠卿之力,十居八九。其后又建手实簿法,尺椽寸土,检括无遗;鸡豚狗彘,抄扎4殆遍。专用告讦,推析毫毛,鞭棰交下,纸笔翔贵。小民怨苦,甚于苗役。又因保甲正长,给散青苗,结甲赴官,不遗一户。上下**,不安其生。遂至河北人户流移,虽上等富家,有驱领车牛,怀挟金银,流入襄、邓者。旋又兴起大狱,以恐胁士人。如郑侠、王安国之徒,仅保首领而去。原其害心,本欲株连蔓引,涂污公卿,不止如此。独赖先帝天资仁圣,每事裁抑,故惠卿不得穷极其恶。不然,安常守道之士,无噍类5矣。

既而惠卿自以赃罪被黜,于是力陈边事,以中上心。其在延安,始变军制,杂用蕃汉,上与冯京异论,下与蔡延庆等力争,惟党人徐禧助之,遂行其说。违背物情,坏乱边政,至今为患。西戎无变,妄奏警急。擅领大众,涉入虏境,竟不见敌,迁延而归。靡费资粮,弃捐戈甲,以巨万计。恣行欺罔,坦若无人。立石纪功,使西戎晓然知朝廷有吞灭灵、夏之意。自是戎人怨叛,边鄙**,河陇困竭,海内疲劳。永乐之败,大将徐禧,本惠卿自布衣中保荐擢任,始终协议,遂付边政。败声始闻,震动宸极。循致不豫6,初实由此。边衅一生,至今为梗。

及其移领河东,大发人牛,耕葭芦、吴堡两塞生地,托以重兵,方敢布种。投种而归,不敢复视。及至秋成,复以重兵防托。收刈所得,率皆稊稗7。雨中收获,实时腐烂。惠卿张惶其数牒8转运司交割,妄言可罢馈运。其实所费不赀,而无丝毫之利。边臣畏惮,皆不敢言。此则惠卿立朝事迹一二。虽复肆诸市朝,不为过也。

若其私行崄薄,非人所为,虽闾阎下贱,有不食其余9者。安石之于惠卿,有卵翼之恩,有父师之义。方其求进,则胶固为一,更相汲引,以欺朝廷。及其权位既均,势力相轧,反眼相噬,化为仇敌。始安石罢相,以执政荐惠卿,既以得位,恐安石复用,遂起王安国、李士宁之狱,以促其归。安石觉之,被召即起。迭相攻击,期致死地。安石之党言惠卿使华亭知县张若济借豪民朱华等钱置卖田产,使舅郑膺请夺民田,使僧文达请夺天竺僧舍。朝廷遣蹇周辅推鞠10其事,狱将具,而安石罢去,故事不复究。案在御史,可复视也。

惠卿言安石相与为奸,发其私书。其一曰:“无使齐年知”。齐年者,冯京也。京、安石,皆生于辛酉,故谓之齐年。先帝犹薄其罪,惠卿复发其一曰:“无使上知。”安石由是得罪。夫惠卿与安石,出肺腑,托妻子,平居相结,惟恐不深,故虽欺君之言见于尺牍,不复疑间。惠卿方其无事,已一一收录,以备缓急之用。一旦争利,遂相抉择,不遗余力,必致之死。此犬彘之所不为,而惠卿为之,曾不愧耻。天下之士,见其在位,侧目畏之。

夫人君用人,欲其忠信于己。必取仁于父兄,信于师友,然后付之以事。故放麑11违命也,而推其仁则可以托国。食子徇君也,而推其忍则可以弑君。栾布唯不废彭越之命,故高祖知其贤;李绩唯不利李密之地,故太宗许其义。二人终事二主,俱为名臣。何者?仁心所存,无施不可。虽公私有异,而忠厚不殊。至于吕布,事丁原则杀丁原,事董卓则杀董卓;刘牢事王恭则反王恭,事司马元显则反元显。背逆人理,世所共疑。故吕布见诛于曹公,而牢之见杀于桓氏,皆以其平生反复,势不可存。夫曹、桓,古之奸雄,驾驭英豪,何所不有?然推利究害,终畏此人。今朝廷选用忠信,惟恐不及,而置惠卿于其间,譬如熏莸12并处,枭鸾并栖,不惟势不两立,兼亦恶者必胜。况自去岁以来,朝廷废吴居厚、吕嘉问、蹇周辅、宋用臣、李宪、王中正等。或以牟利,或以黩兵,一事害民,皆不得逃谴。今惠卿身兼众恶,自知罪大,而欲以闲地自免。天下公议,未肯赦之。然近日言事之官,论奏奸邪,至于邓绾、李定之徒,微细毕举,而不及惠卿者,盖其凶悍猜忍如蝮蝎,万一复用,睚眦必报。是以言者未肯轻发。臣愚蠢寡虑,以为备位言责,与元恶同时,而畏避隐忍,辜负朝廷。是以不惮死亡,献此愚直。伏乞陛下断自圣意,略正典刑。纵未以污铁锧,犹当追削官职,投界四裔,以御魑魅。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1重足而立:重足:双脚并拢,后脚紧挨着前脚,不敢迈步。形容非常恐惧。

2流播:流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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