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得罪:遭致罪罚、谴责。
4《律》:《唐律》,当代邢典总称。
5二名不偏讳:语出《礼记·曲礼》。意即当君主或尊长是双字名,只言及其中一个字时,不用避讳。
6言‘征’不称‘在’,言‘在’不称‘征’:《礼记·檀弓下》记载,孔子母亲名“征在”,孔子单说“征”时不同时说“在”,单说“在”时不同时说“征”。
7不讳嫌名:语出《礼记·曲礼上》,意即不避讳与君主或尊长名字同音的字。
8“浒、势、秉、机”:唐太祖(唐高祖李渊的祖父,追谥太祖)李虎,“虎”与“浒”同音。唐世祖(李渊的父亲,追谥世祖)李昞,“昞”与“秉”同音。唐太宗李世民,“世”与“势”同音。唐玄宗李隆基,“基”与“饥”同音。
9谕:唐代宗李豫的“豫”与“谕”同音。只有内监和宫女才比嫌名之讳。
10惑:不解、不明智。
11乃比于:将自己与…等同。
这一篇《讳辩》是韩愈非常有名的文章,我们先来看看文章的大体内容:我给李贺写了一封信,勉励他去考进士。李贺参加进士考试,由于他非常有才能,所以就有人出来说他的坏话,说:“由于李贺的老爸名字叫做叫晋肃,所以由于避讳的原因,那李贺就不能参加进士考试了,而那些劝告他去考的人是错误的。”那些听到这种观点的人不由分说,都赞成这种说法。有一天皇甫湜来跟我说:“要是不说清楚这件事的话,你们两个人都可能因此而获罪。”我回答说:“你说的也是。”现在我们来看看,李贺的老爸名字叫做晋肃,那么李贺去参加进士考试,是违背了二名律呢,还是违背了嫌名律呢?父名晋肃,儿子不可以考进士,那么倘若父亲名仁,儿子就不能做人了吗?而法律规定两个字组成名的,不单讳一个字,例如孔子的母亲名“征在”,假使说了“征”,就不说“在”;说了“在”,就不说“征”。法律上还规定:“不讳同音的字。”如“禹”与“雨”,“丘”与“”,不必避讳。引用法律条文为据,联系李贺之事,便势如破竹,“晋”、“进”,不偏讳,同音不讳,李贺举进士,合法。作者接着说?大凡服侍父母能像曾参那样,可以免遭非议了;做人能像周公、孔子,也可以达到顶点了。而现在的读书人,不努力学周公、孔子的行事,却要在讳亲人的名字上,去超越周公、孔子,真是太糊涂了。周公、孔子、曾参,毕竟是无法超过的,超越了周公、孔子、曾参,而去向宦官、宫女看齐,那么岂非宦官、宫女对亲人的孝顺,比周公、孔子、曾参还要好得多了吗?作出假设:“父名晋肃,子不得举进士;若父名仁,子不得为人乎?”根据逻辑进行推理,必定得出,儿子不得做人的荒谬结论。这一归谬法的运用,使论敌谬说的荒唐可笑暴露无遗。语中包含李贺举进士合情、合理之意,当时这是文章中比较明显的意思,这篇文章也是对当时一种比较错误的观点的批评。
【伯夷颂】
士之特立独行,适于义而已,不顾人之是非,皆豪杰之士,信道笃而自知明1者也。
一家非2之,力行而不惑3者寡矣。至于一国一州非之,力行而不惑者,盖天下一人而已矣。若至于举世非之,力行而不惑者,则千百年乃一人而已耳!若伯夷者,穷天地亘万世而不顾4者也。昭5乎日月不足为明,崒6乎泰山不足为高,巍乎天地不足为容也!当殷之亡,周之兴,微子贤也,抱祭器而去之;武王、周公圣也,从天下之贤士与天下之诸侯而往攻之,未尝闻有非之者也。彼伯夷、叔齐者,乃独以为不可。殷既灭矣,天下宗周,彼二子乃独耻食其粟,饿死而不顾。由是而言,夫岂有求而为哉?信道笃而自知明也。
今世之所谓士者,一凡人誉之,则自以为有余;一凡人沮7之,则自以为不足。彼独非圣人而自是如此!——夫圣人乃万世之标准也。余故曰,若伯夷者,特立独行、穷天地亘万世而不顾者也。虽然,微二子,乱臣贼子接迹于后世矣。
1自知明:自信心很坚定。
2非:否定、谴责。
3惑:疑惑。
4顾:回头、迫顾。
5昭:光明。
6崒:zu,集中。
7沮:打击、诋毁。
在历史上的伯夷,我们都知道他是殷商末年孤竹国国君的长子,叔齐是他的弟弟。在孤竹君死了之后,他们两个人都互相推让,都不想做这个国君,到最后是两个人都一起离开了祖国,这就是历史上的“伯夷,叔齐让国”的故事。我们来看看作者是怎么写的:能够被称作“士”的人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并且不随波逐流,他们只是使自己的行为合乎“义”罢了。他们并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行为是褒是贬,他们都是豪杰之士,因为深深信仰着心中的道所以对自己的认识就十分的清楚。有一派人物对自己的行为提出非议,却还能够坚持继续这样做下去不对自己的坚持产生怀疑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至于若有一个州的人一个国家的人对自己的行为提出非议还能够坚持做下去不怀疑的人,大概天下就只有一人了;如果整个世界的人都对自己的行为提出非议还能够坚持做下去不怀疑自己的人,恐怕千百年才能出一个了。而像伯夷这样的人,是寻遍天地之间,纵横历史前后都找不出的不在意他人眼光的人了。日月都不足以来形容他的光明,泰山都不比不上它的高大,天地都无法容下他的宽广啊。如今这些所谓的“士”,只要一有人称赞他们,他们就觉得自己品德很高尚了;只要一有人批评他们,他们就认为自己有不足的地方。“圣人”这一称呼是万世为人的标准,所以我认为:像伯夷这样的人,只是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并且不会随波逐流的人,是寻遍天地之间,纵横历史前后都找不出的不在意他人眼光的人而已。不过我们知道就算是没有伯夷和叔齐这样的人出现,在后来那些乱臣贼子是仍然会出现的。
【子产不毁乡校颂】
我思古人,伊郑之侨1。以礼相2国,人未安3其教。游于乡之校,众口嚣嚣4。或谓子产:毁乡校则止。曰:“何患5焉,可以成美6。夫岂多言7,亦各其志8。善也吾行9,不善吾避,维善维否,我于此视10。川不可防,言不可弭11,上塞下聋12,邦其倾矣13。”既乡校不毁,而郑国以理14。
在周之兴,养老乞言15;及其已衰,谤者使监16。成败之迹,昭哉可观17。
维是子产,执政之式,维其不遇18,化止一国19。诚率是道,相天下君,交畅旁达20,施及无垠。于虖!四海所以不理,有君无臣21。谁其嗣之?我思古人!
1伊郑之侨:郑国的侨民,子产并非郑国人。
2相:辅助、治理。
3安:安于、习惯于。
4嚣嚣:喧哗、不满之辞。
5患:担心、忧虑。
6成美:收到好的效果,成就美好的德行。
7岂多言:何必多说。
8志:心愿。
9行:实施、施行。
10维善维否,我于此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