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理暗暗叫苦,言道:“少将军年轻,又多喝了些,嘴就没把门的了,诸位莫怪。少将军,不要再喝了,西魏王、徐军师和魏丞相忙得很,就到这里吧。”
李元霸将酒碗叭地一放:“怎么,你倒管起小爷来了,胆子可不小!小爷代表父亲前来会盟、助战,他们再忙也要陪小爷。西魏王、军师、丞相,你们说是吧?”
“极是极是。”魏征边给李元霸倒酒,边漫不经心地问:“少将军,你看这瓦岗寨如何?比太原差远了吧?”
“当然差远了。我们太原楼堂瓦舍到处都是,汾阳宫、晋阳宫又大又美,有天子气象,这破瓦岗寨能与其相比吗?住几个毛贼还凑合。”
徐茂公问:“少将军以为我们这瓦岗军如何?”
“小爷以为不怎么样,官没个官样,将没个将样。就说西魏王吧,穿上这身龙袍小爷怎么看怎么别扭,就像收敛起来了似的。你徐军事拿着这把羽毛扇子摇啊摇的,想学诸葛孔明是不?不学还倒好些,越学越不像人样了。再说魏丞相吧,标准的土得掉渣的土老冒。说句实话吧,小爷是冲着父亲的恩公秦琼来的,要是为了你们,小爷才不来呢。哼!”
“西魏王、军师、丞相,少将军真的喝醉了,满口胡言,请谅解!”董理拉着李元霸:“少将军,祸从口出,你要把他们都给得罪了,回去大将军可不会饶你。”
“怎么,你也教训起小爷来了?他们要是难为小爷,小爷还不干了呢!跟着父亲打天下多好。父亲心眼儿多,又有那么多人马。说句到家的。父亲打下天下来就能坐金銮殿,他们要是打下天下,皇帝佬儿谁做的是?这些反王们不打破头才怪呢!”
李密、徐茂公、魏征都是渴不饮盗泉水、热不息恶木荫的风云人物,谁也忍不下这种**裸的羞辱,但他们却终于忍下了。因为他们通过李元霸的话,弄清了李渊的真实目的。三人相视会心的一笑,结束了这场对话。
反王们该到的都到了。曹州宋义王孟海公、河北寿州王李子通、相州白御王高谈圣、山东济南王唐壁、济宁知世王王溥、苏州上梁王沈法兴、湖广楚王雷大鹏,与曾兵谏李渊的马邑校尉同名不同姓的山后定阳王刘武周、沙沱英王罗于突厥、幽州北汉王铁木耳、鲁州净秦王徐元朗、江陵大梁王萧铣、武林净梁王李执、明州齐王张称金、楚州楚越王高士达、陈州勇南王吴可宣、夏州夏明王高士远早就到了,各率兵马扎于四明山中。杜伏威、张善相、李芙蓉、薛举四个兵马较多的反王最后到达,加上李元霸,共计反王二十多个,兵马近二十二万,若再加上瓦岗寨的兵马,达三十五万之多。
八月仲秋之夜,月朗星稀,瓜果飘香。李密在四明山的大寨中排下香案,设下盛宴,举行与各路反王结盟仪式。李密言道:“昏君杨广诛害忠良,弑父灭兄,欺娘奸嫂,无恶不作,饕餮放肆,纲纪驰绝,虽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为早日拿下洛阳,进击长安,建立新朝,本王决计会盟各位反王,以灭末隋。今天时已至,诸王皆归,为大吉之兆,大业成功,指日可待。”
徐茂公遂道:“为保成功,需推立盟主,以统一调动兵马。在下以为,西魏王为最佳人选。西魏王品貌端正,人格非常,有勇有谋,出以公心,担此重任绰绰有余。”
李密为人谦和,将原本打家劫舍的瓦岗军发展壮大成在各路义军中势力最大的一支,又是联盟的首倡者,做盟主顺理成章,以故无人提出异议。然而,推选先锋官时却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河北寿州王李子通的元帅伍云召首先出列,叫道:“小将愿为前部先锋!”
众反王循声看去,只见伍云召三十多岁年纪,中等身材,目若朗星,银盔银甲,仪表堂堂,确是非同凡响。
李子通介绍道:“各位王兄,此为元帅伍云召,隋朝左仆射伍建章之子,为南阳侯爵。因昏君杨广诛杀了其父,又差宇文成都将南阳围了个水泄不通,杀害了隋朝三十多员上将。在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危在旦夕之时,他杀出重围,投于本王,意在报血海深仇。据报,杨广已令宇文化及为元帅,宇文成都为先锋,纠集了二十八万人马,不日就会赶来与咱决战,请盟主给他这个报仇雪恨的机会,任他为先锋吧。他心装深仇大恨,武艺又超凡脱俗,定能不负盟主及众位王兄之望。”
李密还未做出反应,相州白御王高谈圣的大将雄阔海站了起来。此人年纪不过三十,身高八尺,膀宽腰圆,手执双斧,悍扬雄俊,从状貌看来,比伍云召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叫道:“伍元帅虽然与末将交情甚厚,这先锋官一职我却非要争到手不可。末将也与宇文家有深仇大恨,做梦也想将宇文成都劈成八半,云召兄,你就退出竟争,让小弟当这个先锋官吧!”
伍云召当仁不让:“凡事该有个先来后到,小弟就不要争了,就做兄长的副先锋吧。若为兄拿住了宇文成都,你一根腿我一根腿将他劈成两半也就是了,功劳咱平半分。
二人正在争执,李元霸跳了出来,叫道:“有我李元霸在,这先锋官谁也别想争了去。论仇恨,小爷对宇文家的仇恨比你俩大,论武艺你俩合起手来也不是小爷的对手。宇文成都的狗屁爷爷宇文述苦苦害我父亲,陷害不成,又派人截杀,若不是恩公秦琼,父母与弟弟的命就没了。宇文成都率三十万人马犯我蒲州,夺去近十万将士的性命,你俩说这仇大不大?小爷曾将宇文成都狗儿子打落马下,你俩动着他狗娘养的一根毫毛了吗?西魏王,你这盟主也该有个盟主的样儿,一锤定音,让小爷做了先锋官吧!”
徐茂公早与李密、魏征计议过,无不认为先锋官一职非李元霸莫属。今见李元霸非要当先锋官不可,心中大喜。徐茂公不慌不忙地道:
“三位将军不要再争了,山人有一妙计,可定先锋官人选。此计极为简单,以武选优,如何?”
李元霸首先表示同意,伍云召与雄阔海自知技不如元霸,却又不想丢人现眼,也答应下来。为了以示公正,徐茂公将十个比武项目写在纸片上,做了十个阄,放在几案上,让李元霸、伍云召、雄阔海每人抓了一个。李元霸抓了一个“力”字,伍云召抓了一个“箭”字,雄阔海抓了一个“马”字。徐茂公将这三张纸片出示给众位反王,然后道:
“力者,比试力气也,箭者,比试箭法也,马者,比试马上功夫也。不言而喻,胜者便是先锋官。咱们先举行结盟仪式,仪式结束后再行比试。”
结盟仪式也很简单,焚上线香,起过重誓就成了。仪式过后,反王们来到校场,在朦胧的月光下观看比武。
先比试力气,举起那个千余斤重的石碾磙者为赢。伍云召首先出场,用尽平生之力,将石磙搬至胸部,然后大喝一声,将石磙举过头顶,但却头摇腚颤,站立不稳,仅举了眨眼的功夫,便支持不住,咕咚放了下来。雄阔海第二个出场,他的力气比伍云召大,双手抠着石磙的凹陷处,“咳”的一声举了上去,但却很是勉强。李元霸出场后,轻而易举地将石磙举过头顶,而且连举六次,面不改色心不跳,如同在天上不安生、下凡来到人间取乐的大力神,引来众反王的阵阵喝彩之声。
接着比试弓箭。靶子在百步之外,靶盘不过巴掌大小,在月光下很难看得清楚。李元霸首先开弓,连射三箭,箭箭中的,而且皆中红心,射透了半尺厚的木制靶盘,仅露羽翼。雄阔海也连中三箭,但却仅仅箭头进入靶盘,而且皆未射中红心。伍云召的箭法并不比雄阔海差,却因害红眼病,影响了视力,仅射中两箭。
比试马上功夫使比武达到了**。伍云召骑一匹蹄大如盘,血红而无杂色,如同狻猊般的大宛马,再配上他那在月光下光点闪灼不定,如同全身布满了星星般的银盔银甲,十分雄壮。他先打马跑了三圈,便忽忽耍动起长八尺有余,重约十几斤重的亮银枪。前挑蛟龙出水,后挑怪蟒翻身,左轮天女散花,右剌流星划天。式式相连,招招对路,直耍得月光似冰,星斗大乱,其枪技不逮罗家枪法。
未等伍云召下场,性烈如火的雄阔海便一拍**的乌锥马,挥舞着两把足有二十斤重的板斧,“哇哇”怪叫着驰入场内。板斧如同两只巨鹗,上下翻飞,左右翱翔,上劈下剁,左劈右砍,直杀得月光抖索,观众目眩。那马也极通灵性萧萧嘶叫,与雄阔海配合得天衣无缝,恰到好处。
李元霸年纪虽小,鲁莽狂傲,心眼儿却不太少。心里话:“我若也仅与他们那样大显身手,不无雷同,也难看出个上下高低,不如多耍几个花样。”这么想着,将双锤插在腰间,耍起了马戏,身体一拔,双腿立于马背之上,连翻几个斤斗。接着来了几招海底捞月、釜底抽薪、金鸡独立,轻盈灵活,静如处女,动似脱兔,立如巨钟,技艺高超精湛,观众大叫其好。
伍云召叫道:“这算什么马上功夫,杂耍而已!”
雄阔海大喊:“到百戏场上演出去吧,这里是战场!”
“小爷是在舒活筋骨,好戏还在后头呢!”李元霸从腰问拔出双锤,哨地一碰,舞将起来。
李元霸的锤法师承紫阳真人,沉毅凶狠,收放有序,一招一式都有讲究。独龙偷穴、双虎下山、山前偷桃、山后摸瓜……无一不是师傅真传。直要得玉兔掩面,星斗人帷,黄沙飞起,尘土飞扬,气势如同长戟百万,胡骑千群。待绝招用毕,良技献完,他仍不尽其兴,俯身扬锤,向着那静静地躺在地上的石磙打去。随着一声巨响,石磙碎裂,碎石飞溅,火花一串。
谁输谁赢,一眼看得明白,在一片击节赞叹声中,徐茂公朗声宣布:“三位将军比武,各有千秋,李将军技高一筹。以故李将军元霸为先锋官,领兵三万,抗击官兵!”
李密以盟主的身份道:“鸷鸟累百,不如一鹗。有李将军头前开路,加之各位王兄用命,何愁隋朝不灭?不日攻打洛阳,打煞王世充的嚣张气焰,为进击西京长安打下良好的基础。董理董将军,你务要辅佐好李将军,争立头功!”
伍云召与雄阔海都是正人君子,既然技不如人,只好甘拜下风,向李元霸表示祝贺的同时,请求投于李元霸麾下,做个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