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怕别的,他是心虚——因为三妹真的没偷钱,是他撒谎了。
他喜欢大队里一个小孩的玩具枪,想抢,没打过人家,听人说是小孩姐夫在县里买的,吴振兴就想托他姐夫帮忙给他带一个。
让人带肯定得花钱,那玩具十块钱一个呢,他只有两块零花钱,这才把主意打到他爸妈头上。
他妈拿钱的时候从来不避着他,说过好几次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的,他也不觉得自己偷拿家里一半的钱去买玩具有什么不对。
不是说都是他的吗?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但看见他爸发现钱丢了以后暴怒的脸,吴振兴害怕了。
他还觉得理直气壮,他一开始没撒谎,是他爸自己说的吴三妹偷了钱,他爸说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此时听了他妈说的话,吴振兴乖乖点头,捂好了兜里的钱,去找他爸撒娇要好吃的。
三妹躺在院子里,无力起身,看着她的血缘至亲挨个进了屋,又看见她妈出来,朝自己走过来。
不可避免的,她眼里有了些亮光,费力地动了动唇,喊了一声:“……妈……”
李小丹拉着脸,把她拎起来丢到柴火堆里:“在院子里像什么样,让人看见咋办?你个死丫头自己不会爬起来躲远点?”
三妹身体瘦弱,个子也矮,估摸只有50斤左右,干惯了农活的女人随手就能提起来,也能轻易被柴火堆挡住身形。
三妹眼里的光熄灭了。
她还没死,可她的家人已经把她当成一个死人。
既然这样,她也不要把这些人当成家人了。
黎知青和她说过,“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如果他们伤害你,你也不必逆来顺受。三妹,你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他们的孩子。”
她首先是一个人!
她只庆幸,大队种了不少玉米,家家户户都砍了玉米秸秆当柴火,缩在这个角落至少可以抵挡寒风。
天色渐晚,厨房里逐渐传出饭菜的香味,三妹听见肚子“咕噜噜”的声音,动了动手指。
——
“这是咋了?”黎念刚回大队,就看见几个眼熟的村民匆匆忙忙往同一个方向跑。
武康和同行的陈玉翎也都不知所以,她眼疾手快地拉了个认识的婶子:“翠莲婶子!你们这是去哪?发生啥事了?”
翠莲婶子着急去大队长家,一时没注意到黎念几人,被人拉住了这才发现,惊喜道:“黎厂长,陈知青,你们回来了?”
听她们问完,一拍大腿,一手拉着一个姑娘就跑:“走走,先过去,我路上和你们说。”
幸亏黎念贪图镇上洗澡方便,有了余钱后便租了个房子,洗得干干净净才回来,不然这一身风尘仆仆的,她都不好意思去凑热闹。
“婶子,到底咋回事儿啊?”
翠莲婶子也不卖关子,说起来还带了怜悯:“吴家那个三妹,你们也认识吧?那姑娘前些日子差点让她爹给打死!”
“啊?”这话听得两人齐齐惊呼。
“三妹现在还好吗?”黎念对那个瘦骨嶙峋但聪明安静的小姑娘印象很深,猫冬前经常和荷妞一起来知青点找她,只不过后来天冷,过了年她又忙起来了,没再见过。
没想到再次听闻就是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