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曾经的薛流苏,一定是无忧无虑的女孩儿,她喜欢一个比自己小的男孩儿很多年,她的人生是骄傲而丰富的。
可是她和我在那个山谷相遇,我成了她,借了她的身份,我的人生重新开始。
前尘往事,如同梦幻一样倾倒进我的记忆。震惊的同时,我对方少顷的恨从内心深处迸发而出,原来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以为的幸福,不过是一场多年后的弥补。
回忆起和方少顷在一起的这一年,许多的细节串联起来,想必他一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方少顷的出现,真的如同许千沫所说的那般,是为了赎罪?聪明如他,是否在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这所有的真相,他知道我是许千灵,他只是想弥补他对我的亏欠。
这个从开始就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男人,早在七年前,就已将我丢下。
夜里的凉风灌入我的身体里,我提着重重的行李,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6
“什么?薛小姐离开了?”
这是方少顷回到家,听到的第一件事。
“是的,先生,我们已经尽力挽留薛小姐了,但她还是匆忙地离开了,我们拨打你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这几天方少顷一直在谈一个重大的案子,电话一直关机,他想赶紧做完手头的工作,就回来和薛流苏结婚。没想到,一下飞机,等待他的就是这样一个惊天的消息。
“少顷,不知道苏苏知道了什么,那天走得很急,我说等你回来,她就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讲。”
“小少爷这两天天天都哭着要找妈妈,我们怎么哄都没用。”一旁的用人说道,“薛小姐平时那么疼爱小少爷,怎么舍得把他丢在这里?”
方少顷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从公文包里翻出手机,打电话给薛流苏,但是电话那头只有一个陌生的声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又拨号给钱灿灿,钱灿灿说很久没有看到苏苏了。
他的手开始瑟瑟发抖,他把电话拨到了林安可那里:“林安可,你知道苏苏去了哪里吗?”
安可停顿了一下说:“我想苏苏她想一个人冷静一下吧。”
“冷静?”他感到惴惴不安。
“苏苏好像都知道了,她想起来了。”
方少顷的手机在安可的声音断开的一瞬间跌在了客厅的地板上,她知道了?她都知道了,所以她离开他,永远都不想见到他了。
他不敢相信,丢下手上的公文包,发了疯似的朝外面跑去。
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苏苏不见了,她知道了一切,她要离开他。
他跑到外面才发现自己忘了开车出来,只好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清平街。”
“先生,清平街那个路段最近在修路,要绕道行驶,您看?”
他下了车,开始在大街上奔跑。他耳边只有一个声音,苏苏,他一定要找到苏苏。他不能再一次忍受失去她的痛苦,七年前的错误让他悔不当初,他那么努力地想要弥补,他真的不想再一次失去她。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才跑到那个巷子里,青灰色的砖瓦,长满青苔的墙壁,他急急地敲响那扇熟悉的大门。
来开门的是苏苏的妈妈。
“苏苏呢?”他问。
她妈妈神色黯然:“苏苏走了,她说她要好好想想,是我们对不起她,害了她。”她妈妈两眼通红,一看就没睡好。
方少顷不相信,跑到她的房间里,里面没有人,空****的屋子,只有苏苏留下来的一个便条:“我走了,不用找我。”
他捏着那张便条,冲出房门,跑向景大。
他不相信苏苏就这样走了,甚至没有和他说一句道别的话,哪怕是骂他、打他,他都不害怕,他最害怕的就是找不到她。
他第一次发现,再一次丢失心爱的人,仿佛被人活生生地挖去一颗心,一阵风都能吹凉他的四肢,让他每一步都像到达地狱。
从来没有人看过方少顷那样疯狂的一面,完全不顾及形象地奔跑在景大的校园,他跑到宿舍里找她,宿舍里没有她的任何东西,他问别人,所有人都说没有见过她。
最后他真的累了,站在那个曾经抱着她离开的音乐大楼的榕树下抬头仰望着天空。
便条已经在他的手心里攥成了皱巴巴的一团,他对着音乐大楼用力地喊:“薛流苏,你给我出来,薛流苏,你到哪里去了?”他的声音急切,一遍一遍地回**在空旷的音乐大楼里,有学生站在长廊上向下张望,看他几乎发疯地嘶喊。
雨开始大滴大滴地落下来,他的声音渐渐沙哑,他半蹲在地上,绝望地抱着头,泪水混着雨水而下:“苏苏,你回来吧,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萧索的背影掩不住颓废,隐没在狂风暴雨中,路过的人都纷纷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