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顷抬头看着我,是我第一次遇到他的那种眼神,隔着时光,隔着千山万水,久别重逢的期待和感伤。
让人无法言语。
2
方少顷在那日之后,和我定下了一个长期的协议,每周五去接小帅哥放学,为了不穿帮,每次去都要戴上戒指。
当然待遇是相当可观的。
为了这可观的待遇,我义不容辞地接下了这神圣的工作。
另一层重要原因,我可怕的59分向前英勇地迈进了1分,我似乎听到了自己内心在愉快地哼唱“翻身农奴把歌唱”。我终于摆脱了留级的噩运。
所有人都问我升级的计策是什么,我公布实情给大家:“美人计。”
全宿舍的人都鄙夷地看着我说:“你是在对我们用迷幻计吧?”
我只好沉默着忽略这个问题,为自己安排了新的兼职表。
钱灿灿这个粗鲁的少女开始向淑女转变,过年的时候我以为她只是变装玩一玩,没想到变成了持续风格,头发染黑,拉直,衣服通通换成柔软布料,讲话总爱含羞带嗔,看你的时候眼睛还要眨巴眨巴像个洋娃娃。
紫鱼是宿舍第一个崩溃而攻之的人,她说:“钱灿灿,你这样只让我觉得妓女从良,我不知道是应该为你开心,还是为我们几个姐妹感到恐慌。”
钱灿灿看我一眼,做无辜状:“苏苏姐,人家这样不好看吗?”
我正在吃一块蓝莓水果糖,直接卡在喉咙里,果子赶紧猛拍我后背才让我捡回一条命。
果子说:“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杀伤力有多大,苏苏姐这么有抵抗力的人都无法招架。”
我不表态只是拼命喝着水,我能看出来钱灿灿如此打扮大概是遇到了她心仪的另一半,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另一半是不是一个靠谱的角色。
钱灿灿看到我们三个人统一战线地鄙视她如今的样貌,非常恼怒地对我们一吼:“有你们这样的姐妹吗?太让我失望了。”说完一转身就出了门。
3
大四下学期,所有人筹备的事情无非就是毕业论文、研究生考试。
我们商学院连同外语学院、艺术学院三个学院准备举办一场话剧表演来为大四毕业谢幕。我在回宿舍的路上看到钱灿灿满面红光地拿着海报朝我跑过来,脑海只涌现出几个字:有够无聊。
然后她看到我马上就微笑着对我说:“苏苏姐,一定要来捧场,你妹妹做编剧。”
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钱灿灿做编剧的本领我大一的时候领教过一回,编的剧本不是男主角为爱自杀,就是女主角为爱跳楼,最惨的就是双双殉情,无一生还。那时候我、安可和沈艺彤看完她的剧本,总觉得钱灿灿需要做一下心理治疗。
钱灿灿通过她老爸的殷实关系,去了一个和自己专业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实习——电视台。
当她美滋滋地在宿舍对着我和紫鱼、果子三个人炫耀的时候,我们充分感受到这个社会腐败的一面。
我为我转系这个举动感到可惜,早知道我现在混不出个所以然,还不如当初就在考古系待着,偶尔跟教授跑跑古迹,挖挖陵墓,发现发现历史残骸了。
当然这天下间没有后悔药吃。
我自然是没有时间到什么大公司去做无薪或者低薪的实习生,再加上家里无门,外债无数,所以我这个工商管理系的学生除了平时做秀展、餐厅服务员、服装模特之外,开始接触偶尔露脸的演员工作。
这个机会是钱灿灿给我争取的,她有一个姑姑做导演,拍了几部还算不错的戏,捧红了几个新人,在圈内稍微有些声望,让我过去客串两个小角色大抵是没有问题的,我总想着熬过大学的时光等毕业再作打算。
做临时演员的时候风吹日晒,有时候半夜一场戏还轮不到我的时候就在冷风中站着睡着,烈日炎炎的夏天烤到快中暑就为了过去给小姐端杯茶水。长此以往,练就了我的金刚不坏之身。
我每周去接小帅哥放学的时候,总是顶着一张疲惫沧桑的脸,他每次都冲我跑过来,赖在我的怀里,然后很温柔地摸摸我的脸说:“姐姐,你没睡好觉吗?”
“是啊,姐姐失眠呢。”我哄他。
“那我把我的水晶宝宝借你玩吧。看到他就像看到我哟。”他拿给我一盒装在透明盒子里的颗粒,它们浸泡在水中,像彩色的巧克力豆。
又或者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瓶冻疮膏给我抹上,小小的手在我长满冻疮的位置搓来搓去,很乖巧地说:“爸爸说,这样你的手就会好了。”
我常常这样抱着他,他真的很轻很轻,一点都不像五岁的孩子,他靠在我的怀里对我有一种莫名的依赖,我很累的时候他也不和我闹,很懂事地安静地待着,偶尔他还是会喊我妈妈,虽然是假的,却让我对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近。
好几次在送他回家的路上,我真的很困了,就在车子上睡着,重复地做一个梦,我梦到自己站在很高很高的悬崖边,对着手机屏幕流泪,上面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我不知道那是谁,我觉得跳下去就没事了,我再也不用面对艰难的未来,再也不用伪装自己,只要静静地闭着眼睛,不用知道永远有多远。
每次在车子里醒来,我都能看到方少顷给我擦眼泪,他说:“苏苏,这么多年,你过得一点都不好,对吗?”
他像是一下子跃入我生命中的亲人,他关心我、照顾我,对我温柔又体贴。
“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