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真可怜,头上的包肿得像个馒头……”
小帅哥在哭泣中还不忘透过指缝偷偷看我一眼,我看到他带泪的眼中含着邪恶的表情。我真想冲上去拎起他告诉大家他在演戏,你们千万不要被他精湛的演技骗了。
我在大家指责的目光中,无奈地走过去,抱起他说:“宝宝别哭了,妈妈和你开玩笑呢。妈妈最爱宝宝了,是不是?”
他瞪得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假装无辜地说:“妈妈,那我们可以去医院了吗?”
我咬牙切齿地回答:“可以,当然可以。”
他露出了胜利者的表情,整个脑袋放在我的肩膀上,小声地跟我说:“谢谢妈妈。”
我站在路口等车的时候,对怀里这个又帅又邪恶的小孩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感情,他让我明白做个“正义之士”不是那么轻松的。
由于这条路比较偏僻,很难打到出租车,在我的手因为抱着这个小孩快要肌肉抽筋的时候,一辆蓝色马自达开到了我的面前。
林安可探出头来问我:“苏苏,需要帮忙吗?”
这要是换做平日里我是鸟也不会鸟的,但是我怕我的手再这样抱下去会面临残废的危险,我还是上了林安可的车。
我打开车门对他说:“去军区医院。”刻意坐到了后排的位置。
车子里在播放悠扬的小提琴曲,曲调柔和,容易让时光变得缓慢。我想起大一的时候,我们四人组一起参加学校的公益活动,回家的时候,共坐一辆出租车,那时候我还没有挖沈艺彤的墙脚,我们四个人就是景大风靡一时的“四人帮”。
钱灿灿坐在前排,我、沈艺彤和安可坐在后排,沈艺彤靠在安可的怀抱里,小鸟依人,乖巧文静。广播里突然播放了一首小提琴曲,就是这首,安可随口一问:“苏苏,你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我白他一眼,说:“你太小看姐姐我了,怎么说我也是有文艺修养的人。”沈艺彤和钱灿灿就很期待地望着我。我拖着腮,特自信地告诉他们:“这是肖邦的《命运交响曲》。”
我只听见一个紧急刹车,车子差点追尾,钱灿灿笑得直接从座位上滚下来,沈艺彤也笑得倒在安可身上几乎要撒手人寰。她们的失态让我发现我犯了一个低级的错误。
钱灿灿说:“姐姐你也太搞笑了,见过离谱的,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命运》哪是钢琴曲啊?再说也不是肖邦的,是贝多芬的好吗?”
司机擦着汗说:“小姑娘你快吓死我了,你确定你是大学生吗?”
我尴尬极了,但是为了掩饰尴尬,我硬着头皮应他们:“笑个屁啊,谁规定大学生就必须分辨得出钢琴曲和小提琴曲了啊?再说外国人名字都差不多嘛,谁知道他们谁是谁啊?”说完我把头撇过去,掩盖自己的窘态,半透明的玻璃窗上,是一张和番茄一样红的脸。与此同时,我看到安可的脸也印在玻璃上,他微微地笑着,但那并不是嘲笑,他透明的眼眸里闪过一点点我平日没见过的温柔,他说:“这是约翰尼·斯文德森的‘浪漫小提琴曲’。”
从那天之后我开始恶补音乐知识,我发现很多钢琴曲也能弹成动听的小提琴曲,我在宿舍播放钢琴曲,当时和我同宿舍的几个考古系女生非常厌恶我。
我总在想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答题的机会,我一定要很优雅地说出正确答案,让安可对我刮目相看,只是后来我几乎背下了所有有名的音乐大师和他们的作品,却再也没有机会对安可说出它们的名字。
你看,有时候机会就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只有下辈子了。
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安可在用后视镜看我,他的目光那么忧伤,湖水蓝的光芒巍巍颤颤,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想起了关于这段旋律的那个故事。
他打破沉默:“这个小孩是谁?我以前没见过。”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帅哥从我怀里伸出脑袋,用软软的童音说了一句:“妈妈,我渴了。”
安可的脸在小帅哥叫我妈妈的瞬间立刻变得不自然,我低头看到小帅哥恶作剧般地看着我,我真想把他那张小魔鬼般的脸捏成一团丢到外面。
但是我没有和安可解释,我觉得这是一个报复他的好机会,我很冷静地问:“有没有水?我儿子渴了。”
安可不可置信地伸手去拿水,我看到他拿水的手一直在发抖。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给小帅哥喂着水,我想对安可笑着说:“就在刚才啊,和你开玩笑的嘛。”但是我看着后视镜里那张曾经伤害过我的脸,冷淡地说:“就在不认识你的时候生的,怎么样?我儿子很帅吧?”
气氛有些僵硬,安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车子开到军区医院,我拉开车门下车,安可下来拉着我的手,他凝视我,眼中带着愤怒。分手之后有整整一年,我没有直视过他的目光,他刚离开的那段时间,我天天做梦梦到他冷淡地对我说:“我爱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你。”我每天都会枕着这句话哭醒过来。那时候我才知道,曾经义无反顾的爱原来只是一场黄粱美梦,当所有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心口留有针刺般的疼痛。
我对自己说,这个曾经伤害我至深的人,会随着时间慢慢地消失在我的眼前、我的生命里。我不知道有一天,他还会重复曾经的动作,只是动作不再温柔,有的只是愤怒和质疑。
我们是如此没有默契,就连我的一个谎,他都无法识破。
“妈妈,我的头好痛好痛哦。”小帅哥刻意摇摇我。
“请放手。”我客气地对安可说。
安可终于放开拽住我的手,看了一眼小帅哥,头微微地低了下来。
我带着小帅哥朝医院走去,只是觉得林安可刚才的样子很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