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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东亭(第1页)

五十一、东亭

薰右大将虽然想要寻访常陆守养女,并向她求爱,可是又怕遭世人非议,说他太过于轻率,而有失稳重。所以也不敢直接写信给浮舟,而是托了老尼弁君几次向浮舟的母亲中将君转达他的爱慕之心。而这位母亲呢,却以为薰右大将终究不会真心爱恋她的女儿,只是觉得承蒙这位贵人用心良苦的追求,而感觉非常荣幸罢了。她暗自想道:“这个人是当今红极一时的人物,我的女儿如果攀附了他,那才好呢!”因此心下也犹豫着。这个常陆守身边的子女,大多是已故前妻所生。他的后妻也生了位小姐,两人都对她很是疼爱。而她以下年幼的尚有五六个。常陆守对这些子女们,个个都悉心抚育、疼爱异常,却独独对后妻带来这个浮舟不太关心,将她视同外人。为此,夫人常常怨恨常陆守无情。她日夜不宁地替女儿婚事操劳,希望她嫁得一个好夫君,能够荣华富贵,并从此扬眉吐气。加上浮舟天生丽质,聪慧无比,其他的姐妹断不能及,做母亲的又怎么甘心将她与别的女儿等同看待?所以母亲很可怜她,常常为她抱屈。

听说常陆守有很多女儿,当地的贵公子纷纷来信求婚。前夫人所生的两三位小姐,都已选得如意夫婿,并且完成婚嫁了。中将君此时关心的,就是为自己带来的这个女儿择一挂婿。她对浮舟朝夕照料,疼爱非常。常陆守是公卿之家出身,众亲属们都身份高贵。因此他的家财甚为丰厚,生活也极其奢华。宇舍辉煌,衣食颇为华贵。单单在风雅方面不尽如人意。他的性情非常粗暴,倒颇有田舍野夫习气。可能因自小埋没于那远离京都的东国之故,他惯说土语,发音也极为含混。而对于有权势的豪门大户,他十分畏怯,常常是敬而远之。万事都很如意,就是少了些雅趣,不通琴笛之道而专擅弓箭。虽然是寻常地方官人家,但是因财力雄厚,因此集聚了当地所有优秀的年轻女子来做侍女。她们一个个都装饰华丽。平时或是合唱几支简易的曲子,或是讲点故事,或是整晚不眠地守庚申时,做一些简单粗俗的游戏。

而倾慕浮舟的贵家子弟们,听闻她家繁华之状,相互议论道:“这名女子想必十分美貌而惹人喜爱吧。”他们把她描绘成了一个美人,并梦寐以求。其中有一个叫左近少将的人,他年仅二十二三,性情温和,才学之丰富是有口皆碑的。但或许是他装束打扮太过素朴的原因吧,几名与他交往的女子皆相继疏远。现在他极为诚挚地来向浮舟求婚。浮舟的母亲想着:“这个人应该是众多求婚者中最合意的了,他见识丰富,品行高洁,而且又性情温和。光景比他更好的高贵公子虽然多,但是对于一个地方官的女儿,就算是美貌无比,恐怕也不会前来求婚的。”浮舟的母亲对左近少将极为看重。凡是他寄来的情书,都交给浮舟,并且伺机劝她写些富有情味的回信。这位母亲就自作主张选定了浮舟的夫婿。她想道:

“常陆守不关心我的这个女儿,我却要极力提拔她。凭借她的美貌,以后绝不会受人怠慢的。”她同左近少将商定,在今年八月中完婚。于是便忙着准备妆奁。就连细微琐屑的玩具,也都极尽精致。泥金画,螺钿嵌,凡精美玲珑之物,她都收藏起来,留给浮舟。却把一些粗劣物品交给常陆守,跟他说:“这可都是精致物品。”常陆守并不辨优劣,只要是女子的用物,他都购来,只管往亲生女儿的房里堆放,多得就连行走都不便了。又从宫里内教访聘了老师来教女儿学习琴和琵琶。每教会一支曲子,他无论站坐,都向教师膜拜,又让人取出很多礼品来大肆犒赏教师。礼物之多,都快要把教师给湮没了。有的时候教习绚丽的大曲,在暮色幽暗的时候师生合奏。常陆守听到之后感动得直掉泪,他便又胡乱地评赏一番。浮舟的母亲稍微有些鉴赏能力,看见这种形状,觉得粗俗不已,就并不附和着赞赏。丈夫总是怨恨着道:“你是在藐视我的女儿!”

那位左近少将等不及八月佳期,就央人来催促:“既然亲事已经定下了,为什么不早日完婚呢?”

浮舟的母亲认为:让她单独提前准备,还有一些困难,并且她还不知道对方心意究竟如何?因此,当媒人来的时候,她跟他说:“我对这个女儿的婚事还有一些忧虑。之前蒙你作伐,我也曾经多方思虑。少将他职高位显,既然蒙他青睐,自该遵命,因此订了婚约。但是浮舟早年丧父,是靠着我而抚育成人得。我一直担心教养不严,往后被人耻笑。其他的女儿都有父亲教养,一切都由他做主,不用我费心。只是这个浮舟,如果我突遭无常,她恐怕就无依无靠,不堪设想了。一直听闻少将通情达理,所以尽抛前虑,把女儿许配与他,可是深恐他日忽有意外,对方忽然变心,使我们遭人讥嘲,那个时候岂不可悲?”

这个媒人到了左近少将处,把常陆守夫人的话如实转达。少将即刻变了脸色,跟他说道:“我可并不知道她非常陆守的亲生女儿呢!虽然同为他家的人,可是外人如果闻知她乃前夫所生,必会轻看了她。我在他家行走,面子上也不好受。你并没有打听清楚,怎么可以向我谎报?”这媒人受了委屈,回答道:“我原来也不知道他家的情况,只不过因为我妹妹在他家供职,稍微知道内情,我才跟他们传达了您的意思。我只知道浮舟小姐是他家众多女儿当中最受宠爱的,就以为她是常陆守的亲生女儿。谁知道他家会养着别人的女儿呢?而且我又不方便过问。我只是听说:这个浮舟品貌兼优,她的母亲极尽宠爱,并尽心教养,只愿她日后嫁一个德才兼备的好夫婿。那个时候您来问我:‘谁可以为我向常陆守家提亲?’我想到跟他家尚有些关系,就答应替您做媒。您说我谎报岂不是冤枉吗?”这个人的性情悍直,又能言善辩,竟然说了这一番话来。而左近少将也不相让,他说道:“你以为做了地方官的女婿是件很有面子的事么?不过是近来这种事情多了,常人并不太计较,只需要岳父岳母另眼相待便可。可是就算把前夫所生之女视同亲生,外人也以为我只是贪他的财产。源少纳言同赞歧守神采飞扬地出入他家,只有我一点也得不到常陆守的眷顾,实在是大伤体面。”媒人到底是鄙俗谄媚之徒,他深恐这门亲事不成,使自己在两方皆没趣,就放低声调对少将言道:“如果你真的想要娶常陆守的女儿,这位夫人另外生得一小女,虽然年纪还尚轻,我倒是可为你撮合。这个小姐人称‘公主’,并且深得常陆守疼爱呢。”左近少将说:“呀!回掉了之前追求的而要求另换一个,这个恐怕不太妥当吧!可是,我向他家人求婚,原本就是为了这位常陆守的声望,希望能够得到他的扶持。我的目的,并不是仅在于一个美貌女子。如果只求品貌出众,其实是易如反掌。家境清贫而酷好风雅的人,终究总是穷窘落魂,并且为世人所不齿。我只求自己一生富足安闲,受一点讥评也无关紧要。你不妨就去试试吧,如果常陆守许可这门亲事,倒也是未尝不可。”

这媒人的妹妹在常陆守家的西所,即在浮舟房中供职,之前少将给浮舟的情书,都是由她传送。其实媒人又何曾见到过常陆守。这天他贸然闯到常陆守府上,请求下人通报说有要事相商。常陆守闻报后,淡然说:“我仿佛听人说起过此人,他来过不止一次了。

可是今天我并未唤他,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媒人忙央人代为回答:“我是受左近少将之托而来的。”于是常陆守便同意见他。他就对常陆守一一道来:“不久前,少将致信给夫人,想要求娶浮舟小姐,承蒙夫人允诺,约定在本月内完婚。可是正当佳期已定、大礼将成时,有人劝少将说道:‘这位小姐虽然确实为夫人所生,却并不是常陆守的亲生女儿。如果你这贵公子结了这门亲,外人会嘲笑你攀附常陆守呢。大多贵公子给地方官做女婿,总是期望岳父敬他如主君,爱他如同亲子,一应事务都为他撑持。现在你娶了常陆守的养女,恐怕不能得到其他女婿那般的礼遇,反而受他怠慢。这又何苦来着呢?’劝的人一多,使得少将十分踌躇。他求婚的初衷,原本就在于大人的显赫声威与雄厚家道,希望大人扶持他,却没有想到这位小姐并非亲生。因此他对我说:‘人家说他家还有很多年轻小姐,如蒙不弃,能任许一人,便都当大慰平生。你就去为我探探口风吧。”

常陆守说道:“我对少将的这件事所知不详。其实对于这个女儿,我本来应当将其与其他女儿一视同仁的。可是家中子女甚多,虽欲一一照顾周全,终究还是力不从心。因此夫人就多了心,怨我把此女视作外人,对她漠不关心。因此此女之事,夫人索性一概由自己做主。少将求婚的事情,我略有听闻。只是不知他竟然如此看重我。既然他有此意,倒是让我不胜荣幸。我有一位亲生女儿,在诸多女儿当中,她最为我所疼爱。之前虽然有几人来做媒,但是我都因虑及当今之人大多薄情,如果定亲过早,反而招烦扰,所以一概拒绝。我昼思夜想,就是想为她找个稳重可靠夫婿。说起这位少将,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在他老太爷大将大人麾下驱驰,那时我拜见这名少将,觉得真是年少英武啊,当时心下钦慕,愿意为他效劳。可惜后来远赴外地任职,时日已久,所以生疏了起来。如今既蒙下顾,正遂我愿,我深感欣喜。而所可虑者,改了少将之约,只恐夫人心生怨恨,却应当如何?”这番话十分详尽周到。媒人见到大事已成,他喜不自胜,便回道:“这件事无须挂怀。少将只求您一人的允诺。他曾经说道:‘只要是亲生父母所疼爱的,就算年岁尚幼,亦合我意。如果勉强追随,形同谄媚,则非我所愿。’这位少将的人品高贵,并且声望极佳。虽然是青年贵公子,但是却深解世故人情,一点都没有奢靡放浪的习气。他的领地庄园比比皆是,目前的收入虽然不甚丰厚,但是自有优裕的家世,远非寻常暴富之辈可以比拟。此人来年就可晋爵四位。这回将升任天皇侍从长。此话乃是圣上金口所言。圣上曾说:‘此人的才干非凡,无疵可责,怎会至今尚无妻室?须要尽早择定岳丈为援助之人。稍待几日,便可升此人入公卿之列,我一日在位,就可保他一日荣贵。’一切政务,都由少将一人料理。这都是因为他生性机敏,所以能胜此重任。这样的人才,世无其匹,现在主动上门求婚,大人可要从速定夺啊。眼下去少将府上提亲的人甚多,倘若大人犹豫不决,难保他不会在别处走亲了。我此次专程登门,实在全为大人着想。”这些话原本是信口胡诌。但是素来鄙俗浅薄的常陆守却听得满面笑容。他说:“现在收入尚少等事全无干系。既然有我在世,必定会倾力以助,别说捧在手上,就算捧到头上我也乐意,又怎么会他受窘呢?

如果我中道而逝,不能够照顾到底,我的所有宝物与各处领地庄园,悉数都归于此女,别的人休想相争。我家子女虽然多,但是此女自小就受我百般疼爱。只要少将一心一意的爱她,我宁愿为他谋求高位而倾尽我所有珍珠宝贝。承蒙皇上这般看重他,我做他的后援人就大可放心了。这姻缘无论对少将还是小女,都是大好之事。你意下如何呢?”媒人听得常陆守这么满意,自然欢喜异常,并没有告诉他的妹妹,也没有去向浮舟母女告辞,便径自回少将处去了。

媒人深感常陆守这一番话恳挚中听,就如实转告于左近少将。少将觉得有一些鄙俗,可是并不嫌厌,便只管饶有兴趣地听着。当他听到:“倾家**产的去谋取大臣之位”的大话,觉得实在言之过甚,有伤于体面,所以听完反而感到踌躇,他说道道:“这件事情你有没有告知夫人?她一向都热衷于我和浮舟小姐的婚事。我这样背约,很怕有人非议我是反复无常、不懂情趣的小人,这却该如何是好?”媒人则说道:“这一点无关紧要。如今的这位小姐,也深受夫人宠爱,是由夫人悉心抚育而成人。夫人之所以要先许嫁浮舟小姐给你,不过因为她是众姊妹中年纪最长的而已。”少将自思道:“这个人最关怀的,乃是这个浮舟,现在我忽有变更,恐怕有些不妥吧?”但是他转而又想道:“为人终究应当以自身前途为第一。为此也只好随她去怨愤,随世人去讥议好了。”这个左近少将原来是如此精明之人。他作了这个变更之后,也并不更换结婚日期,就在原定的那天晚上和浮舟的妹妹完了婚。话说那个常陆守夫人不动声色的忙着一应准备。她要侍女们一律都更换新装,把房间装饰一新;又把浮舟打扮得更加美丽动人,让人觉得虽是少将君这等身份的人,也还是有些配不上她。夫人暗地里为她伤心:“我这个女儿好可怜啊!如果她的父亲当年容留了她,亲自抚育着她长大,那么虽然她的父亲去世,我也可稍作增越之想,玉成了薰右大将之所求。可是现在,只有我自己明白她原本就十分高贵,而外人却对她全不看重。知道实情的人,反倒因为当年八亲王不肯容留而轻视她。这样仔细想来,实在是可悲!”她又想道:“到了现在,确实无可挽回。毕竟是女大不中留啊!好在这少将的出身、人品还好,又如此诚恳的前来求婚,倒也聊可慰心。”她就打定了主意,又加上那个媒人巧舌如簧,妇人们便更易轻信,因此才会大上其当。

夫人想起婚期已近,心动中也很是兴奋,一刻都闲不住,不断东奔西走的忙碌。

常陆守走了进来,滔滔不绝的对她大讲一通:“你可真是个浅薄无理之人,竟然瞒了我,要把恋慕我女儿的人夺走!你以为你的那位亲王家的高贵小姐,就必然为贵公子们所追求的么?其实才不呢!他们反而喜欢我们这等低贱人家的女儿呢!可怜你费尽了心机,人家却全然不动心,而偏偏看中了另外的人。事已至此,我当然也只能说:‘悉听尊便’了。”

常陆守很是鄙俗暴躁,哪里管对方会怎样思量,一味的任情而言。夫人被惊得半日无语,痛感世态之悲凉,厄祸不断,眼泪便夺眶而出,立刻就返身入内。她来到了浮舟房中,一看到浮舟天生丽质,很是楚楚动人,便又稍感欣慰,心想道:“幸好上天赐给了她的如此美貌,有多少人能够比得上她呢?”她就对乳母道:“哪里会想到人心竟有如此浅薄!我自知自己对女儿都要同等看待,却特别关心这孩子的姻缘前程,常常想为了她有个好夫婿,情愿舍弃我这残生。谁知道现在这位少将竟然嫌她无父,舍弃了她的这长姐而改娶了尚未成年的幼妹,这真是岂有此理。这种可悲之事,我一向都不忍目睹耳闻它发生于近亲远朋之中。常陆守却以为是极光彩的,一口应承下来,还大肆播扬。这对翁婿倒也是匹配啊。这事我决不参言语。这几天,我要离开这里,暂住到别处去。”一时间悲声连连。那乳母也十分气愤,很为自家的小姐叫屈。她便道:“其实也没什么可惜,恐怕毁了这门婚事,对我们家小姐来说是福而非祸呢!以少将的卑鄙心地,未必真的会赏识小姐的天生丽质。我家小姐的夫婿应该是德才俱善,通情达理的人。上次我隐约看到薰右大将的仪容、风度,真的是英武无匹,足以让见者延寿呢。他既然有如此真心,夫人倒还不如顺了天意,把小姐嫁给他呢。”夫人叹道:“唉,这等事就不要梦想了。人们都说这位薰右大将所求甚高,不但寻常的女子他绝不求娶,就是连夕雾左大将、红梅按察大纳言、晴岭式部亲王等人家的千金,都被他给谢绝了,最后终于和最受皇上宠爱的二公主成了婚。照这样看来,要怎么才貌超群、完美无缺的美女才能够博得他的真心呢?我只想要小姐到薰右大将的母亲三公主那里做事,让她能常常与大将见面。只不过,三条院虽然好,和人争宠毕竟是没趣的。人们都以为匂亲王的夫人有福分,不想近日也陷入了困窘之中。由此来看,想要夫婿体面而可靠,首先要他心志专一。

我就是一例:先前的八亲王是何等的风流儒雅啊,他却对我全无情意,很让我伤心;而这个常陆守呢,虽然浅陋粗鄙,而且俗不可耐,但是志向专一,一向没有二心,因此我终得平安度日。有的时候他脾气暴躁、不通情理,确实有些讨厌。虽然极尽荣贵,偶尔有些争吵,过后也就平安无事了。皇族公卿都极尽荣贵,而身份低微的人,又怎么相配?恐怕勉强进去,也是枉然的啊!唉!我们家小姐真是天生薄命了。不过虽然如此,我总也要拼力为她寻个称意的夫婿,以免遭到世人嘲笑。”

常陆守正为了次女的婚事忙碌着,他跟夫人说道:“你有很多漂亮的侍女,暂时先借给我吧。而帐幕等物,这里也是新做的,但是一时来不及换到那边去,干脆就用这边的房间吧。”他便来到浮舟的住处,忽而站起,忽而坐下,吵吵嚷嚷的指导下人装饰居间。浮舟房舍的装饰,原本是极美观雅致的。他却要别出心裁,这里那里的胡乱摆些屏风;又塞进去了两个橱柜,弄得不伦不类的。他对自己的布置颇为得意。夫人却看着难受,但是因为决定不再参言,也就只作不见。因此浮舟只有迁至北所。常陆守对夫人说道:

“同样是你的亲生女儿,为什么会亲疏迥异呢?唉,我算是明白你了!算了,世间并不缺少没有母亲的女儿呢!”白天的时候,常陆守就和乳母替女儿打扮装饰。这个女子约十五六岁,矮胖又圆肥,她的头发极美,长短同礼服一般,容貌也还算过得去。常陆守万般珍爱的抚摩着她那长发,说道:“其实未必非要嫁给这个企图另娶别人的男子。可是这位少将的身份高贵,品行优秀,又有着盖世才华,深受皇上赏识,想要招他为婿的人家很多,让给别人就太可惜了!”他真是一个傻瓜,受到媒人蒙骗却不知晓,讲出这些话。左近少将对于媒人的话深信不疑,知道常陆守殷勤至此,感觉万事俱备,就在约定之日晚上人来了。

但是浮舟的母亲与乳母觉得此事欠妥,很是卑鄙荒唐。她们住在家中,十分乏味。母亲就书一信与匂亲王夫人,信中说道:“无故打扰,实在有些冒昧,因此许久不敢写信给你。现在,小女浮舟需要暂迁居处,以避开凶神。尊府如果有僻静之室可蒙赐住,实在大幸之事。我比较浅陋薄识,一手抚育这个女儿,有很多不周之处,觉得十分痛苦,只有你可赖仰仗了。”这是一封含泪而就的信,让二女公子很是感动。她暗思道:“父亲在世的时候不愿意认这个女儿。现在父亲同姐姐都已经故去,只有我在世,是不是应该认她为妹呢?如果我对其飘浮流离、困苦无助之状佯作不知,将她置之不顾,于情于理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况且并没有特殊缘故而姐妹分散,对亡人也不甚光彩吧?”她对此犹豫未决。浮舟之母也曾诉苦于二女公子的侍女大辅君,因此大辅君也劝道:“中将君这信定有难言之苦衷。小姐不能冷淡作复,要她寒心。姐妹当中出有庶民,是寻常之事。切不可以疏离冷淡于她。”于是,二女公子便回信道:“既然有你的嘱咐,怎么有不遵之理。舍下西向有一间较为僻静之室可供居住,只不过设施太过简陋,如果不嫌弃,就请迁居于此!”中将君看了信之后,感到欣喜无比,想要带浮舟暗地前去。浮舟早就想要认识这位异母姐,这次婚变反倒赐给了她这个机会,因此很是欣慰。常陆守诚心想着要隆重接待左近少将,却不知道该如何才可办得风光体面,便只管搬出大卷大卷东国土产的劣绢,犒赏了侍从,又端出了大量食物来,摆得到处都是,并大声叫众人来吃。众仆从都认为这招待甚是阔气!少将也觉得攀上这门亲实乃英明之举。夫人觉得这个时候离家出走,一概不予理睬,似乎太不近情理了。因此强忍着暂留家中,只是袖手旁观常陆守的所为。常陆守东奔西走的,忙着做安排:这里作为新婿的起居室,那里作为侍从之居。他家的屋子原本就很宽敞,但是前妻女婿源少纳言占据了东所,他家中又有不少男子,因此没有剩空房。浮舟的房屋因为让与新婿居住,她只好住在走廊末端的屋子里。夫人觉得这样太委屈浮舟了,她思量再三,才会向二女公子乞请居所。夫人想道:因为浮舟没有贵人相援,才会遭到如此冷遇。因此不顾二女公子并未承认此妹,一定要将浮舟送过去住。而随浮舟去的只有一位乳母和两三个侍女,住在西厢朝北的一处僻静屋子中。中将君也相随前往,并特意问候了二女公子。虽然长年渺绝音讯,可是毕竟不是陌生人,二女公子同她们相会的时候也甚为大方。常陆守夫人觉得二女公子实在是一个高贵之人,看到她如此精心照料小公子,不禁感到又羡又悲,她心想道:“我本来是已故八亲王夫人的侄女,也是至亲。推身份来说卑为侍女,所生之女就要低人一等,不能够与其他姐妹同列,故而处处遭逢厄境,受到别人欺凌。”这样一想,就对现在强来亲近甚感无趣。这个时候二条院极为冷清,没有人前来拜访,因此母夫人也得以住了两三日。这次才得以从容观赏此处景致。

有一天,匂亲王归府来。常陆守夫人早就想要睹其风采,就透过缝隙窥视,只见匂亲王的容貌清秀无比,就像一枝初摘的樱花。他的面前跪着几个四位、五位的殿上人相伺候。而这些殿上人,也都一个个风采俊逸,容光焕发的样子。比起她那依托终身却又颇为粗俗的丈夫常陆守而更见优秀高雅。众多家臣依次的向他汇报种种事务。又有很多她不相识的青年五位官员,站在他的身侧。而她那作宫中御使的继子式部丞兼藏人,也来参拜。她看到匂亲王如此权势显赫,神色庄严让人生畏之状,便不禁想道:“这样风华绝代的男子呵!

嫁得这个人真是福贵无量!之前未曾晤面,料想这个人虽然身份高贵,但是定对爱情浮薄不专,二女公子也是难得快乐。现在一想,这臆想未免也太为浅薄了。以匂亲王的此种风采,谁作了他的妻室,就算只像织女般一年同他相会一次,也是幸福无比的啊。”这个时候,句王亲正抱了小公子在逗乐,二女公子则隔帷屏坐着。匂亲王掀开了帷屏,同她柔声谈话。两个人均容貌清丽,实在是天赐的一对!再想起已故人亲王的寒酸模样,真是有天壤之别。不久匂亲王便起身进帐,小公子就同乳母和侍女们一起玩耍。这个时候,又有很多人前来请安,匂亲王都以心绪不佳予以拒绝。他一直睡到了傍晚时分。饮食也于这里进用。母夫人看到这般的光景,心想道:“这里万事高贵轩昂,异乎于寻常。看到这般盛景,便觉家里虽然奢华,却因为人品低劣,到底是粗俗浅薄。只有浮舟,就算匹配这等着贵之人,也是毫无逊色之处。常陆守一心想要凭丰厚的财力把几个亲生女儿捧得如皇后一般高,虽然她们同为我所生,可是与浮舟相比,实在是相差甚远。这样一思量,以后对浮舟的前程,也要抱远大之望才好。”她因此彻夜不眠,通宵达旦的计量着将来之事。

匂亲王一直睡到日已甚高方才起身。他说道:“母后的身体不爽,今天我要进宫请安。”就忙着准备服饰。母夫人又想要看个仔细,就再从隙缝中窥视。只见身着华丽大礼服的匂亲王,越发显得高贵不俗,更加的俊美优雅了,他的尊贵气度,实在是无与伦比。但见他仍然舍不得公子,只管逗他作乐。后来用过了早饭,他才起身出去。侍从室中早有很多人在等候,看到他出来,纷纷上前来向他报告事情。其中有一人,虽然经过了一番打扮,可是他面貌很琐,毫不足观。他身穿着长礼服,腰上悬着佩刀,走到匂亲王跟前,更让人相形见绌,颓废无比。这个时候,有两个侍女窃声的讥评,一个说道:“他就是常陆守的新婿左近少将呀!原来他是要娶住在这里的浮舟小姐的,后来他说不娶常陆守的亲生女儿,就不肯用心爱护,竟改娶了一个幼童。”又一个人道:“可是,随浮舟小姐一同来的人都不谈此事,却是常陆守的人在私下谈论呢。”她们没有料到,这些议论都被浮舟的母亲听了去,她听到这种议论,禁不住生出许多气恨来。为了自己从前对少将那样看重而悔恨不已,觉得他不过是一个俗不可耐的庸人而已。这个时候小公子跪膝出来,从帘子的一端朝外张望。匂亲王瞥到了,就转过身去,走到帘前,跟二女公子说道:“如果母后身体稍佳,我就立刻便回。如果是不见好转,今夜就要在宫中伺候。现在和你暂别一夜就牵挂不已,真是难受呢!”他又逗弄了小公子一番,就出门而去。母夫人看到他的容姿,只觉得光彩照人,百看不厌,十分惊羡。匂亲王出去了以后,这里便顿觉失去了生气。

常陆守夫人走到二女公子的房中,对匂亲王百般的赞誉。二女公子觉得她有一些乡下习气,微笑着任她讲去。她说道:“从前夫人仙逝的时候,您才刚刚出世呢!亲王同身侧之人都为你的前途担忧不已,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您可真是前世修得如此好命,就算在山乡野地也能够顺利长大成人。只不过你的姐姐不幸早逝,实在让人万分惋惜!”说到这里她竟然悲不自禁,流下了泪来,惹得二女公子也是一阵悲伤饮泣,说道:“人生这么无常,难免会有可悲之事。可是想到自身只能生居此世,也便稍可**。父母亲先我而去,本是世之常事。尤其是母亲,就连面貌亦未曾知便弃我而去,因此也不是特别的悲哀。我却十分伤心姐姐的早逝,永远都不能忘怀。薰右大将为她感到万分悲伤,百般慰藉也无济于事,足见这人情深意挚,让我愈加悲痛怜惜。”中将君说道:“薰右大将现在作了驸马,皇上对他是恩宠有加,堪称举世无例。想来他一定是洋洋自得,踌躇满志了吧。如果大小姐没有去世,恐怕也不能能相阻吧!”二女公子回答道:“这也不好说。倘若如此,我姐妹便同船命运,更会遭人的讥议耻笑,还不如早死更好。人早逝会受人哀悼,本来是世之常情。但是这薰右大将对她却是异乎寻常的不能相忘,父亲逝去以后,他也万般的操心,热情关怀超荐功德之事呢。”她俩谈得十分亲热。

中将君接着又说道:“我万万没有想到他托弁君老尼传言,要把浮舟接去当作大女公子的替身赡养。这虽然不过是为了‘一枝紫草’之故,自是不敢当,但也甚是感激其挚诚关切之情。”她谈到为浮舟百般操心焦虑的时候,竟然又抽噎泪下了。她想到了外间早有传闻左近少将背负浮舟之事,也就约略向二女公子提及,却不十分详细。她道:“只要我还在世,倒还不可怕。我们母女两人,也可以互相依傍,相互慰藉来以度时日。我只是担心我故后,她如果遭逢不测之灾,以致颠沛流离,那才真是悲惨的事情啊。我常常常为此忧心忡忡,时常想到不如要她剃度出家,隐居于山寺,诵经念佛,从此便弃绝宿缘吧。”二女公子说道:“你的处境实在是有些艰难,却也很无奈。像我们这种孤儿,遭到别人欺侮,也是常有的事呀!但是出家闭世,毕竟不是一个法子。就算是我,本来已经决心遵照父亲遗嘱离弃尘世,却也遭逢这种变故,在尘世中随俗沉浮。更何况是浮舟妹妹,她又如何做得到呢?再说了,花容月貌之人穿了僧服多可惜啊!”中将君觉得这番话颇有道理,很是欣喜。中将君虽然已过了中年,但是毕竟出生于高贵之家,气度也十分优雅。只是身体十分肥胖,却很合“常陆守夫人”之称。她便道:“已故八亲王簿情寡义,因为不认浮舟这个女儿,让她失尽脸面,备受冷遇。而如今与你相叙畅言,也就消释了昔日的苦恨。”她又跟二女公子倾谈过去多年的外地生活,也谈到了陆奥处浮岛的美景。她说道:“在筑波山下的生涯,真可谓是‘唯我一身多忧患’,没有人理会我的苦处。直到今天才得以尽诉衷情。我很想长久留住在你身边,可是无奈家中众多孩子,他们一定会大声吵嚷着盼我回去,我也不放心长久躲于此。我常常痛惜命苦,以致沦落为地方官的妻子。因为不愿意让浮舟得与我相同命运,因此想将她托付与您,一切都听您处置,我对此概不过问。”二女公子听到这番愁怨之言,也不忍让浮舟受苦。浮舟原本也姿容艳美,品格优秀,几乎无懈可击。而她那腼腆娇羞之态自然天成,就如同孩子一般纯真,却又很具涵养。就算遇到了二女公子身边的侍女,退避也十分巧妙。二女公子忽然觉得,浮舟说话的情态确实酷似姐姐,就生出了那个找姐姐雕像的人来看看的心思。正在这个时候,侍女忽然来报:“薰右大将过来了!”就安设帷屏,准备要迎客。中将君便道:“好,让我也拜见一下这个难以窥见的人吧!人们都说这位大将俊美无比。可是我想,他总不及匂亲王吧。”二女公子的贴身侍女道:“照我们看,可真是说不准谁比谁更好呢。”二女公子说道:“两人在一块儿的时候,匂亲王是自显逊色。如果单独看时,就难辨优劣了。相貌俊美的人常常会使别人失色,真是讨厌呢!”众侍女都笑了,答道:“可是我们亲王自是不会输的!不管世上的男子是何等俊美非凡,总是盖不倒亲王。”外面传报道:大将已经下车了。只听到前驱气势雄壮的呵斥之声。薰右大将并没有立刻入内。等了好久,众人才看到他缓步而入。浮舟的母亲乍眼初看他,并不觉得如何的艳丽。而等到仔细端详时,才觉得他确是高贵清丽,并且优雅无比。她不禁便自惭形秽起来,只觉得自身卑俗不堪,连忙伸手理理头发,尽量的表现出一种端在斯文的模样来。薰右大将所带的随从甚多,大概是刚退宫出来的。他跟二女公子道:“昨晚得知皇后身体欠佳,我就进宫请安。诸皇子均未在旁侧,皇后十分孤寂,因此我就代匂亲王侍奉,直到现在。今天早晨匂亲王很迟才入宫。我料想着大约是你舍不得,所以拖住了他吧?”二女公子回答道:“承蒙你代为照顾,这种深挚情意实在让人感激!”薰右大将可能是觑得亲王今夜在宫中值宿,因此乘此机会特来拜访。同寻常一样,他和二女公子交谈很是亲切,总是会谈论到对故人难以忘怀。又说到世事无常,越加令人厌恶。措词则较为含糊,隐隐的愁情溢于言表。二女公子暗思着道:“已经过了这么久,他居然仍然这样眷恋情深呢。他到现在仍不肯忘怀姐姐,可能是因为他先前曾经说过对她挚爱深切之故吧?”他不停的叙说着自己的苦情,神色很是悲伤凄凉。二女公子并非草木,自然是感激不尽。但是她只对很多怨恨自己无情之话深感厌恶,又十分担忧,为了打消他的欲念,她就隐约告诉了他那个可作大姐替身之人的情况,说道:“这个人正悄悄住在这里。”薰右大将一听她说,自然就来了兴致,很有一些心驰神往。但是他很快又恢复了常态,说道:“哎!如果这个人真能如我所愿,倒真是一件幸事。但如果仍是令我心烦,那就反猥亵了。”二女公子回答道:“你终究是未曾虔诚求道修行!”说完就嗤嗤地笑起来。浮舟的母亲在一旁偷听到此话,她也觉得好笑。薰右大将回答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你转致我的心意吧。你这般的推荐,忽然又让我忙起往事似很有些不祥之感呢。”说时不觉便泪下沾襟。他便吟诗道:“替得故人长相处,

可为抚物去相思。”为了掩饰本意,他照旧用戏谑的口吻来说。二女公子便回道:“抚物拂身自投水,

君道长伴谁可信?你可真是‘众手均来拉’的纸币呢!如果是这样,这真是我的过错了:我是不应该向你提到她,这样会有害于她的。”薰右大将说道:

“难道你没有听过‘终当到浅滩’么?只是这一生仿佛泡影,渺茫飘浮的,你投到河中的‘抚物’,如何让我情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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