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致其研习辅佐之道。小皇子得到传授学习,愈见其才思,屈居臣下之位,似乎又不忍。
遂令命理术士再行推算,结果未变:屈居亲王之位,必遭遇世人疑忌。皇上于是将小皇子降为臣籍,给他赐姓源氏。
光阴荏苒飞逝,皇上对桐壶更衣的相思仍未消除,虽然也不时宣召一些颇有声名的佳人陪侧,也只为消遣时光而已。何况这些人又怎能与桐壶相比呢?因此愈加感怀桐壶的好处,以为世间绝无。遂心灰意冷,更无美色之思。
忽然有一日,侍候皇侧的一个典侍,提到了先帝与皇上系谱关系适今不明的第四皇女来,赞赏不已。说道这皇女容貌姣好,人人都夸艳,其母后也对她宠爱非常。因为这典侍昔日侍候先帝之日,与其母后颇为接近,来往于官邸之间,常见到这位公主长得花容之姿,现在也或偶尔见到。
典侍于是向皇上奏道:“臣妾入宫侍候三代王主,从来没有见与桐壶娘娘相貌如此相似之人。而这四公主却与之酷似,生得天香国色。”皇上闻得奏闻,疑惑“世间果真能有如此巧合之事?”一时感到心动,于是就传备礼数,召先帝的四公主入宫见驾。
却道那四公主的母后闻听,异常焦急,想道:“这可怎么是好?弘徽殿女御乃阴毒之辈,已经过世的桐壶更衣便是明证,怎可不防!”她左思右想,终难做决断,遂未将四公主送入宫里。可惜这母后不久便亡故了。落得四公主孤身一人活在世上。
皇上感到怜悯她,遣人宽慰其家中之人:“请允许四公主入宫,我当与皇女之位置待之。”众侍女以及保护人和其兄兵部卿亲王皆寻思道:“送她入宫或可得到稍许宽慰,也可免除其在家中的孤苦的困境。”遂遣四公主入宫。居住于藤壶院,人称之为藤壶女御。
待皇上见得这藤壶女御,更觉她姿容秀丽之极,确实与已故桐壶更衣酷似。而且她出身高贵,气度不凡,众妃嫔亦更无话可说。故入宫之后,事事都感到称心。
虽然那亡故的桐壶更衣身份不高,深得皇上之钟爱,至今尚不曾消减;但皇上的情感却不知不觉转移到这藤壶女御的身上,心情也稍微畅快愉悦了。这也正是人间常情,真令人慨叹啊!
赐姓后的源氏公子和皇上最为亲近,故皇上的左右众妃平日对他并不避嫌:虽然她们个个自以为风姿妩媚,但是因为年岁稍长,自是老成温顺。藤壶女御素居其中,年龄虽然幼小,然而一枝独秀,每当在宫中遇见源氏公子,常常羞怯而避。源氏公子每日出入宫中,对其容色自然可以窥探得一些。公子三岁的时候,母亲桐壶更衣就已经故世,至今他不曾记得母亲的面容笑貌了,
听到典侍说,藤壶女御与母亲酷似,这年轻的公子于是就心仪不已,时时欲与藤壶女御亲近。此二人皆是皇上心爱之人,皇上因而常常对藤壶女御道:“这孩子愿意和你亲近,只是因为其母相貌与你酷似,不要以为无礼而冷待他,要多多怜爱他才好。而且其母的声容与你酷似,你们两个人以母子相称,也该妥当。”童稚的公子听到之后,心中自然高兴。每遇良宵盛会时分,常常恋慕这位女御,和她倍加亲近。没想到那弘徽殿女御与藤壶女御也不能相容,受到这样的连累,也勾起她对源氏公子的埋怨,对他也不能接纳了。
藤壶女御常常得到皇上盛赞,以之为举世罕有的佳人。而源氏公子,其容其貌更是光彩照人,超越藤壶,因而被称为“光华公子”(即光君)。藤壶女御亦获得皇上之宠,被称作“昭阳妃子”。
源氏公子长到十二岁时,遂举行冠礼,开始穿成人之装。这个仪式诸事,皇上亲自为之安排操办,规模排场宏大,别增些许新颖项目,全部都在定制之外。皇上的意思是,务使其隆重程度胜于昔日在紫宸殿(即宫中正殿)举行皇太子之冠礼。仪式的餐宴之上,皇上唯恐不周全,格外吩咐内藏寮及谷仓院(谷仓院乃保管纳贡品和官田收获物之库)以官事对待,务必操办得尽善尽美。仪式设在皇上最喜爱的清凉殿东厢,东面乃是皇上宝座,其前列加冠者以及加冠大臣之位。
且说申时,宣源氏公子上殿。他被梳成总角的头发,分到两边,两髻都结于耳边,莞尔可爱。只可惜从此便要改作成人装,真令人于心不忍!
执行剪发仪式的大藏卿太政官八省其中的一个,大藏省的长官看到他一头青丝秀发,也实在感到不忍下手。这样的情境,又勾起了皇上对恫壶更衣的思念,他想道:“如若更衣在世,看到此情景,不知作何感想:”想及此处,酸楚泪下,但也终于忍耐住了。
加冠即后,源氏公子降临休息之处换装,走上前去拜见父皇。众人看到之后,尽皆嗟叹不止。皇上更感到百感交集,昔日几近淡忘的悲哀,复隐隐发作起来。公子改装之后,益显俊秀可爱;之前对改装的担忧,也自行消散了。
却道此次仪式的执行者左大臣,夫人也是皇族,诞下一女,名字是葵姫。皇太子有意聘娶之,左大臣却借故拖延,却奏报知皇上,欲想将此女嫁于源氏公子。
皇上心里想:“公子本来便没有高贵之人作为后援,既然在其加冠之后,左大臣有如此美意,不妨遂其心愿,允葵姫侍寝皇子加冠之夜,(古时一向有由公卿之女侍寝的惯例。”)皇上因而叫左大臣早作准备,左大臣希望早成此事,也就欣然允诺。
仪式之后,众人退席,赶赴侍所之宴。这时候侍所之内,大张宴席:公子落座在亲王之席末座,席间左大臣隐约提到葵姫时,公子看起来稚气含羞,垂首不说话。之后内侍说皇上召见,左大臣忙入内去。皇上赠与左大臣白大褂一件以及衣衫一套,又赐之酒一杯,皆是宫中惯例,由身边的诸命妇奉上给他。并吟诗曰:“委君亲手束童发,
可知愿否结合欢?”此中结亲之隐言,左大臣自然心中知晓,非常喜悦,随即赋诗道:“合欢已作朱丝连,
唯愿紫红永不竭。”言罢走下宫阶,在庭中拜谢。皇上再恩赐左大臣,分别是左马御马一匹、藏人所(负责天皇日常起居以及宫中大小杂事的部门)鹰一头,众公卿侯族也分别排于阶前,皆受赏赐。
由源氏公子呈献众人的食品礼物,由右大弁负责,分别装于匣中和筐中与人。除此之外的赏赐下僚之屯食即糯米饭团,还有犒赏宫官之礼品,塞满了大柜,处处皆是。仪礼的盛大,尤其胜于皇太子昔时。
是夜,源氏公子前往左大臣邸旧(按照俗例,除天皇、皇太子外,男子结婚在女家居住,些许时间后,夫妇再田丈夹邸中或别处居住)。稍后再行举行结婚之仪,场面的隆重,又是世间罕见。
女婿看起来娇小风采,莞尔可亲,左大臣见之自然得意。可是葵姫自觉年纪稍长,自己以为不称,颇有尴尬。
左大臣原受皇上信任,夫人又是皇上同胞皇妹,自然事事处处高人一等,何况又招到了源氏公子为婿,声名更是盛于往日。
当今皇太子的外祖父右大臣,虽然是朝中重臣,将来或可担当朝纲,但是此时与左大臣相较,也自愧不如。左大臣尚且妻妾成群,有许多子女。
现任藏人少将一职的公子,是左大臣正夫人所生,英俊秀美,似可与源氏公子相比、右大臣对这藏人少将颇为赞赏,虽然和其父有隙,还似乎将自己疼爱的四女公子嫁给了他。对其喜爱之情,并不在左大臣之下。这两对翁婿,奇妙得很啊。
因皇上常常召见,源氏公子便常居宫中,较少去葵姫处。心中想念藤壶女御的美貌,不由常常胡思乱想:“如果可以与这样的美人结合,应该是很好吧。”
却说那葵姫虽然也是府门千金,左大臣的掌上明珠,而且貌美可爱,只是可惜与源氏公子不甚融洽和谐。源氏公子对藤壶女御秘密的爱恋,令之痛苦不堪。可惜现今已加冠成人,也就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出入宫闱之间,作那孩童之戏了。只有借众人作乐之时,以笛声引帘内琴声相互应和,互相传达思慕之意。偶尔闻到了帘内微微娇声,苦恋之心也就稍得一番宽慰。
于是就决定长住宫中,每隔五六日后,才回到左大臣宅邸住上两三日,这样与葵姫若即若离:左大臣也并不见忤,认为他年纪尚幼,难免任性而为,也依旧一味爱护他。源氏和葵姫之贴身侍女,皆为网罗而来的绝色女子,她们往往弄出些可爱的把戏,以逗公子开心。
桐壶更衣以前所居住的桐壶院,现今成了源氏公子的宫中住所。众侍女也并未遣散,转而来侍候源氏公子。修理职、内匠寮宫中负责营建以及修缮的部门奉旨改造了更衣外家邸院,于是大兴土木,扩大池苑,以便与原来的林木假山相互对应;突然间风景变得幽雅别致,实是不同往日。
源氏公子就以之作为二条院私邸,他常自思忖道:“若能与心爱之人居于此地,该多美好啊。”一想之下又难免沮丧起来。世间有传言说道:“光华公子”,是朝鲜术士对源氏公子容貌的溢美之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