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兀的:指示词,用在郑重或惊慌的语气中,犹说“这”,“那”。痛杀:疼死,言痛苦到极点。
(28)“他沉沉”二句:他们昏昏沉沉地迷糊不省人事,白白地教我在他耳边呼喊。
(29)“我不能”二句:我不能尽心竭力地伺候你们,反倒让你们为我死去。奉事:侍奉,伺候。番:同“反”,即反而,反倒。归黄土:古代人死后埋在地下,故称人死去为“归黄土”。
(30)“人道”二句:人们要问:你们死去的原因是什么呢?(公公,婆婆)你们为什么舍弃了我?缘:因为。怎生:如何,怎样。
(31)“你耽饥”二句:你忍饥挨饿伺候公婆,(媳妇)你忍饥挨饿如何度日?耽饥:忍饥。公姑:公婆。度:度日。
(32)错埋冤二句:错埋怨了你,你也不进行辩白,我如今才相信果然有书上说的“糟糠妇”。不肯辞:不肯辩白。
(33)“我料应”二句:我料想不久就会死去,(媳妇)你不要为我死了的而叫你活着的受苦。归阴府:指死亡。古时迷信传说人死后要进入阴曹地府。
(34)“你还死”四句:(婆婆)你如果还想死,叫我怎么支持了你假如死去,叫我怎样生活?支吾:对付,支持。
(35)“我千辛”二句:我千辛万苦替丈夫尽孝,如今到了这步田地也难以做到了。回护:维护,袒护。这里是代丈夫尽孝的意思。
(36)“我只愁”三句:我只忧愁婆婆死去,公公也难以久留人世,况且衣服已经典卖干净,口袋和箱子都空了。解:典卖。囊箧:口袋和小箱子。
(37)青龙二句:宋元时俗语。古代星命家把青龙看作吉星,把白虎看作凶星。这里是吉凶未定之意。
(38)甘旨之奉:侍候(公婆)所需的美味食品。
(39)亏杀:幸亏,亏得。
(40)籴:买进粮食。
(41)唧唧:即“啧啧”,赞叹声。
(42)“少什么”二句:少什么:犹言不少。供膳:供养。膳,饭食。
(43)则个:表示动作进行时的语助词,相当于“着”,“者”。
(44)恁地:这样,这般。
(45)“天有”句:自然界有难以预测的风云变化,人世间有意料不到的灾祸与幸福。旦夕:朝夕。这里指很短的时间。
(46)衣衾棺椁:衣被和棺材。衾。,被子,这里指殓尸的衣被。椁,棺外的套棺。
(47)但:只。承值:侍奉,照看。
(48)“千般”四句:多多有劳(你的周济),叫我怎么办?难道没有棺椁就把他的尸骨送到荒野?生受:古时道谢说的话,“难为”、“有劳”的意思。终不然:难道。骸骨:人的骨头,此指尸骨。
(49)“相看”三句:看到这里,不由人不伤心流泪,这正是前世没有因缘,不会成为一家人。不是冤家不聚头:元时俗语。照迷信说法,今世夫妻须有前世缘分所以一般指夫妻为冤家聚头。这里泛指一家骨肉。意思是说,今世能成为一家人,无非是前世的因缘造成的。
(50)“不须”二句:不需要多忧虑,我身上有钱给你婆婆送葬。
(51)“你但”二句:你只要小心侍奉公公,不要也使他变成不可救活的人。承直:同上文“承值”。
(52)“须知”句:要知道这件事有了解决的办法。商量:这里指希望,办法。
关于蔡伯喈的故事,在民间流传已久。《琵琶记》在民间传说、宋元南戏基础上增饰改编而成,是一部长达四十二出的悲剧。剧情大致是:陈留郡书生蔡伯喈,因父母年迈,无意功名,但蔡父本着“做人要光前耀后”的道理,强迫伯喈应试。伯喈告别新婚的妻子赵五娘和双亲上京考试,果然得中状元。当朝牛宰相有女儿未嫁,奉旨招伯喈为婿;伯喈辞婚辞官均未获准,最终还是做了官、做了相府女婿,过起了锦衣玉食的贵族生活。而他的家乡陈留,连年饥荒,赵五娘辛苦侍奉公婆,自己以糟糠充饥。后来,蔡的父母相继死去。赵五娘罗裙包土埋葬了二位老人,又乞食赶京寻夫。蔡伯喈在牛府闷闷不乐,经牛小姐再三追问,才说出真情。牛氏甚为通情达理,经牛相同意,派人到陈留去接蔡氏父母和五娘。这时,五娘已找到牛府见到了伯喈。伯喈痛苦万分,带着牛氏和五娘一道回陈留为父母守墓。牛相表奏蔡家事迹,于是蔡家得到“一门旌奖”。
第二十一出“糟糠自厌”是全剧情节结构中的一个关键,是戏剧冲突中的一个大波澜。这出戏,从始至终是在表现赵五娘那种坚韧不拔的生活意志和勇于自我牺牲的高贵品质,在具体内容上,分为前后两场。以赵五娘的上下场为界,第一场戏主要写五娘吃糠引起的风波。在饥荒年头,去侍养公婆甘愿自己受苦的五娘,背着两位老人在厨房里以糟糠充饥,并且面对糟糠诉说自己的悲苦命运。第二个场戏是,蔡母、蔡父发现儿媳果然以糟糠充饥,觉得平日错怪了她,二人顿时昏厥过去。蔡父醒过来,蔡母却死去了。在这巨大的灾难面前,邻居张太公伸出救援之手,帮助五娘安葬蔡母。全出戏都笼罩着悲苦的气氛,赵五娘的形象是全剧的悲剧主人翁,体现了封建社会下层妇女中勤劳、善良、坚韧、勇于献身的精神。
赵五娘的美好品质在“糟糠自厌”中得到了集中表现。首先,戏一开始,在这〔山坡羊〕两支曲子中,使读者看到了赵五娘极为悲苦的处境和她的坚毅、善良和舍己为人的品德。第一支〔山坡羊〕侧重写赵五娘艰难困苦的生活环境。丈夫远去不归,音信全无,又遇上“乱荒荒不丰稔的年岁”,一个弱女子怎能挑起家庭的重担,侍奉“急煎煎不耐烦的二亲”?五娘居然勇敢地承担起来了。她典尽了衣衫首饰,给公婆换来活命的米,而她自己却支撑着“骨崖崖难扶持的病身”,背着公婆咽下糟糠。第二支〔山坡羊〕侧重写赵五娘孤苦无告的心境。五娘这一孝举,却招致婆婆的猜疑和埋怨,以为她“背地自吃了甚么东西”,这无疑进一步加深了五娘内心的苦痛;然而,五娘并不在两位老人面前分辩,和着泪水、糟糠强吞下这痛苦。这种行为深深赢得人们对五娘的同情。这两支〔山坡羊〕曲,使用了大量的叠字来揭示赵五娘的心理,渲染了其悲苦的心境,形象地表现了女主人公动**不安的心绪。
接下来,作者一连用了三支〔孝顺歌〕曲子,淋漓尽致地描写赵五娘吃糠的情景,生动逼真地表现出了赵五娘的心理活动。第一支〔孝顺歌〕以糠自喻,反复渲染糠的难以吞咽,充分揭示了赵五娘的悲惨遭遇。第二支〔孝顺歌〕以糠和米设喻,表现赵五娘夫贵妻贱、两处分离之苦。第三支〔孝顺歌〕由前面以糠自比,想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表现了赵五娘知其不可而勉力为之的精神。作者采用这种回环反复,起伏跌宕的笔法,把赵五娘刚强的形象鲜明生动地展示在观众和读者面前。后一场戏,着重描写赵五娘设法埋葬婆婆。戏份并不多,只表现了两个内容:一是通过张广才的口,赞扬赵五娘的贤惠;二是表现张广才的急人之难和好义乐施。这一场戏为后面“祝发买葬”的这出戏作了铺垫,从而使剧情步步深入。在这出戏里,蔡婆形象的质朴急躁、蔡公的深沉稳重、张广才的古道侠肠,都刻画得颇为生动,但是这种呕心沥血、浓墨彪炳的人物还是赵五娘。
在“糟糠自厌”这出戏中所塑造的赵五娘的形象是动人的、值得肯定的。通过对赵五娘背地里吃糠时的悲苦心境的刻画以及蔡婆由错怪五娘到悔恨而气绝的戏剧冲突,一方面赞扬了赵五娘的善良、坚韧和舍己为人的品德,同时又对造成这个家庭悲剧的科举制度提出了控诉,深刻暴露出了贵贱不平、苦乐不均的社会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