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的家人为她在家乡一个大公司找好了工作,打电话来要林子回去签约。林子告诉铭树这件事,让他在自己回家的几天里照顾好自己。铭树很难过,要林子早些回来。
独自在路上,林子心中没有找到工作的喜悦,反而感到无限惆怅。她感到有一件比工作更重要的事需要她面对,而这件事要比工作难度大得多。
林子回到了学校,那天送晚饭给铭树时,她破例等他吃过后没有催他去上自习。往常,铭树一吃完饭,林子就立刻让他去上自习,也许正因为此,在新入校男生纷纷考试亮红灯时,铭树得以一路畅通。
铭树对林子留他在宿舍感到奇怪,他不知道林子想要对他说什么。
“铭树,你知道我很快就要毕业了,我在家里找好了工作,以后就不能天天为你送饭了。”
“你早晚都要走的,我到时候在食堂吃就行了,没事的。”铭树淡淡地说。
林子沉默了片刻,望着眼前这张白净的面庞,心还像第一次在车站初见时那么激**。她意识到她必须说些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说出这四个字,林子就停止了,她还有很多话可以说,但她忽然觉得有这四个字就够了。她静静等着铭树的回答。而她实际上并没有提出什么问题,她也不知道自己等待的是什么。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窗外的树叶落在屋里两个人的安静上,从而使人还知道时间仍在运行。
铭树的脑子里一片木然,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而林子又何尝不是?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铭树的话为这一天的阳光画上了一个句号。夕阳放弃了最后的挣扎,把交椅让给了黑暗,而这时月亮还没来得及爬上来。
“好了,你快去上自习吧,再晚就没有位子了。”林子记不清自己是怎样收拾好餐盒,怎样走出铭树的房间,又是怎样回到自己的宿舍的。
她本可以告诉铭树,她回家没有签协议,因为她想和他在一起,凭她的成绩完全可以留校,继续为他送饭。
两个人好像都忘了曾有那么一个傍晚。林子还是每天开心地煮粥、烧菜、送饭。铭树还是一吃过饭就去上自习。
林子走了,在为她送行的人群里,她看到了那张她迎接过的面孔,看到他来了,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林子有时夜里会想,或许若干年后,铭树会偶然想起曾有人对他说过“我喜欢你”,而他多半早已忘了他是怎样回答的。而他想起这件事的那一刻多半是他在对另一个女孩说这句话的时候,因为那时候他已经懂得了什么是“喜欢”。那个女孩是他幸福的天使,但不是林子我。自己也是幸福和快乐的,然而却不是他的天使。
走出去是一片天
赵德斌
大一那年,大学有太多新鲜吸引着我的视线,布告栏上每一张告示,礼堂前每一个宣传板,小剧场里每一场经典电影,哪里都有我的身影,仿佛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教我目不暇接。直到我看到身边太多人开始忘却曾经,开始步入虚荣浮华,那些风气终于让我与他们离开距离。热攘繁华之后,我的日程终于停留在三点一线:“宿舍——教室——图书馆”。我明白一个学生的责任,我不会轻易在浮光掠影中随波逐流。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独自行走在校园干净宽白的马路上,身边有微风拂动中的花草树木,头顶有且行且停的蓝天浮云,脸上**漾起微笑,步伐随之雀跃,心想,这就是我的大学生涯,这就是我将奋力四年的家。
我给远在北京的高中好友写信,“我是多么喜欢这里绿荫成片的校园和图书馆寂静中哗哗的翻书声,大概还是因为我感觉孤单。”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只有自己一人在广漠的空间行走,也许有海市蜃楼般美丽的风景却没有任何可以对话的人。终于发现自己的不善言辞和易于羞涩。
我最喜欢的一门课是《秘书学》,每一堂课,我都是最虔诚的学生,坐在教室的第一排,他是我最喜欢的老师,因为他的每节课除了有专业知识,还有对品行的强调,对礼仪的规范,和提醒我们永远要记住开放式的思维。杜老师是我见过的最儒雅的老师,还有他美丽的太太,时常能看见他们像一道风景一样行走在校园。下学期的时候,他说我们的期末考试是分两部分,6096分数是口试,40%分数是笔试,口试是当场出题进行5分钟演讲。对我来说,那简直就是个噩耗,我根本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这是酷刑,对我而言。
在听到通知之后整整三天里,从未有过的恐惧,我这才发现自己在三点一线的自我空间里封闭了太长时间,想起刚进校园时那些活跃的社团活动,那些艺术节的演出,那些梦幻般的美国经典电影,好象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我是什么时候离开人群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自缚的?这时的觉醒在两周后即将到来的考试面前非但微不足道,也根本无用。即使在睡梦中我也好象看见自己木然地站在讲台上,下面有无数双眼睛注视我,等我开口,而我却发现自己想不起一个字,也说不出一句话。
第三天下课的时候,我拦住老师,满脸通红,羞涩不堪地告诉他,我没法考试,不是因为我不用功,而是因为我真的没法上台在大家面前流畅地说话。我试想过他听我说完后拂袖而去,或者他说那就不能及格之类话的场景,进入大学的一年里,我已经知道大学与高中的区别,大学老师根本没有责任对每个学生循循善诱谆谆教导,大学老师教的只是方法,大学学生也只靠自律。说完话,我焦虑而担忧地看着他,等待出现一个早有设想的结局。我看见他笑起来,我真的很意外,很意外他会笑。
他说,我认识你,每次都坐第一排的同学,我上课很多人都喜欢往后面坐,这说明你应该是个认真和有胆量的学生。至于考试,嗯……你告诉我,你最喜欢大学什么?在人已走空的大教室里,我听见自己轻声回答,“我最喜欢校园里绿树成荫……”我的脸忽又通红,我觉得自己像个白痴,居然会这样回答。他又大笑,说,那就试试看找个学校里最绿树成荫,最幽静的地方练习说话,就像对着大树小草野花上课。先试着打开自己,再学习沟通与交流。他说着挤了挤眼睛。我被他的幽默打动。
我知道会有人觉得荒唐,但是我真的按杜老师说的去做了,在一周多的时间里,我有时坐在校园露天的石凳上“说课本”,有时站在草地上向着大树“讲课文”,累的时候我看透过树叶的蔚蓝天空。好象那时,我才发现并非图书馆的寂静才能让人专注,外面同样有令人振奋的景致。
考试那天我清楚地记得自己依旧紧张地踏上讲台,抽到的题目是《谈谈你对秘书的理解》,我在演讲结尾时说“……任何局限都是被动,无论做什么工作都应该有开阔的胸怀,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怎样的精彩在等待着我们。”后来,我不但顺利通过《秘书学》考试,而且口试、笔试都拿了高分。我不知道杜老师是否还记得我,那是他教给我的思想。
直到毕业,依旧还是最喜欢校园里绿荫成片,喜欢玻璃窗透进阳光的图书馆,也喜欢和同学一起去参加校园舞会。时移事往,回想起那时的自己,真不敢相信自己曾有过如此孤立清冷的学生时光,而记忆中的杜老师,他的儒雅,他的睿智,他的善解,却如一阵清风,为我拨开密云,直面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