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母子俩住的屋子,又黑又脏,农具家什摆得乱七八糟,简直不敢相信这里还能住人。确信这是一家特困户,肖医生决定给这位年迈的母亲免费治疗。她说:“老人家,我们给你免费做手术,还给你出50块钱路费,你去么?”
这位母亲摇摇头,坚决地说:“不去!”
肖医生第一次碰到拒绝免费手术的患者,惊讶地问:“为什么不去呢?”
这位母亲说:“还是让我儿子去吧!我这么大年纪看不见不要紧,只要儿子能看得清东西,就心满意足了!”
她儿子说:“妈,你还是去吧!”
母亲说:“我的心只有这么高,我不去!”
肖医生被这个老母亲感动了,在签免手术单的时候,把母子俩的名字一起写上去了。
在回程的路上,肖医生讲起了国外白内障患者的事来,她说:“国外的患者,一旦看东西有点模糊,还没等白内障成熟,就闹着要做手术。他们要享受生活,可中国的患者,总怕花钱,老替儿女着想,就像刚才那位老太太,心只有那么高,对生活也没有太多的想法。”
蓦地,我想起反驳母亲的那句话:“你的心呀,就这么高。”的确,天地间,妈妈的心就这么高,不图荣华富贵,只求粗茶淡饭,甚至不羡光明,安于黑暗,对生活的追求之心降至最低点,企图把世界的痛苦都收进自己的口袋,让剩下的全部快乐都围绕在儿女身边。
岁月,从那只针线笸箩里流逝
蔡学利
去年买的那双美丽的拖鞋,中看不中用,一只还好好的,另一只的鞋面却从一侧整个开了胶,没法子再穿。无奈何只好再买一双。可是5岁的女儿对我说:“妈妈,你的新鞋是红色的,旧鞋是蓝色的,你一脚红一脚蓝吧。”咦,这个创意蛮不错的。于是我索性“顺从女意”一脚红一脚蓝地走来走去,在家里很是招摇。用女儿的话说,就是“帅毙了,酷呆了”。
那天我的妈妈来我家,看见我的鞋,很是奇怪,我解释说那只坏了。妈妈说:“那我明天来帮你锥好吧。”
第二天,妈妈拿来一只花布包,然后从里面掏出一个针线笸箩。我吃了一惊,这不是用了许多年的那只针线笸箩吗?我一直以为搬家时已经丢掉了,怎么妈妈还是留下了它?
“妈,这个笸箩不是已经扔了吗?”
妈妈说:“你是扔了,可是我舍不得,又捡回来了。别的东西用不惯,还是这个顺手。”
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拿过我的拖鞋,然后从笸箩里摸出一把同样已经用了多年的针锥子,开始熟练地为我缝那只开胶的鞋。我看着妈妈专注的神情,看着这只熟悉的针线笸箩,多年以前,妈妈年轻秀美的脸,忽然与此刻端坐在这里的妈妈重叠了。
那个时候,我家住在乡下,和年迈多病的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妈妈是个小学教师,每天工作很忙碌;爸爸在城里工作,很少回家。于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里里外外只有靠妈妈一个人支撑。
那时的妈妈青春正旺,为了不让一家人的生活屈居人后,妈妈的每一个日子都过得无比繁重。
妈妈是那所小学的负责人,在同事和学生们面前,妈妈永远都那样的丰姿勃勃、和顺温柔。大量的工作占据了妈妈的每一个白昼。然而下班后,妈妈还要像一个农妇那样,承担着养猪、耕田、洗衣、做饭等等粗重的农活和家务。尚且年幼的我们,除了悄悄地自己玩耍、互相照顾,不去打扰妈妈,就没有什么可以帮助妈妈的办法了。
善于女红的妈妈,每天都会把那只针线笸箩放在最顺手的地方,一有空闲,便会缝缝补补,或者拿起里面的锥子来纳鞋底,而笸箩里好像永远都会有一只又一只没有纳完的鞋底。
其实妈妈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布料来给我们做衣服。她只能是把撕破的衣服补缀好。好在那个时候,没有人会笑话你穿带补丁的衣服。有时,她把大孩子穿剩的衣服改一改,给小点的孩子穿;有时,她把那些已经小的不能再穿的衣服拆掉,用自己打出的浆糊,统统粘成夹层,然后,再一层一层的粘在一起,纳出千层底,亲手为我们做出一双又一双既结实又美丽的花布鞋。
妈妈的做针线的工作,对于我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她常说:“笑破不笑贫。”这使得我们一家人即便在最贫困的生活中,也不至于穿着破衣烂衫出现在世人面前。虽然那种时候的乡村,破衣烂衫也是比比皆是,不足为奇的。
其实妈妈做针线往往在深夜时分。白天繁重的工作和家务,使她几乎不会有片刻的空闲。只有幽静的夜晚,才有可能让劳累的妈妈得到一点休憩的时间。然而我永远也忘不了,每次午夜梦回,灯,总是明亮的,妈妈拥着被子,身侧是那只针线笸箩,妈妈的手灵巧地上下翻飞,为我们纳鞋底,做鞋子。为了不让灯光扰乱我们的美梦,妈妈总是竭力地用身体挡住那盏灯,这使得她的身影格外的巨大。我从灯影看过去,妈妈投射在墙上的,分明是一幅静谧的剪影,五官清晰,两只手上下翻飞,像极了两只正在吮蜜的勤奋的蜜蜂。
我家的院子很大,在不同的季节,勤劳的妈妈会应时应令有计划地种上各种各样的蔬菜,这样既能够不必花钱买菜,也能保证一家人最基本的营养均衡。妈妈同时又是一个热爱生活的女子。所以她从来也不会忘记在院子的甬路两旁,栽种几种容易过冬的鲜花来点缀我们这个以绿色为主的大院子。
妈妈每天起得特别早,用压水井“吱嘎吱嘎”的打水浇园子。我们就在这种声音里走出梦乡,然后接替妈妈打水,而妈妈此时便去做早饭了。
在我的印象里,妈妈从来没有假日,但是如果遇到星期日,可以不必去上班了,她总是早早得拿上针线笸箩,坐在窗前缝缝补补,嘴里还会哼唱悠悠的山歌——妈妈的娘家在大山里面。
那时候,妈妈在物质上真的是无比贫乏的,可是她给了我们最坚毅的依靠,她在生活中所表现出来的乐观和坚强,常常让我们觉得生活虽然困苦,可心里还是充满憧憬,无所畏惧的。
清早太阳刚刚出来时,我们常常会采摘带着露珠的鲜花去送给妈妈。那时的园子里,轻轻地笼罩着一层薄雾,朝霞会把雾气映射出五彩的颜色,从雾霭里望去,隔着玻璃,妈妈的脸有一种温柔的、朦胧的美丽,整个轮廓看上去线条明朗,仿佛一座立体的浮雕。每每看到这幅景象,我们都会无比的感动,世界上最美的花也比不上妈妈恬淡温情的笑脸。
妈妈并没有花瓶,只有几只墨水已经用干了的小小的墨水瓶,摆在窗台上和那只陪嫁过来的大木柜上。我们都只是悄悄地把花插在瓶里,放好,再悄悄地溜走;有时干脆把花插在针线笸箩的缝隙上——那只笸箩是用柔韧的藤条编就的,有细细的空当。
妈妈每次看见那些其实再平常不过的花时,脸上都会出现恬美的微笑,那种幸福让人觉得生活其实真的很丰盈,很美好。
几十年光阴转瞬而逝了,那只笸箩已经由青色变成了灰黑,曾经星星点点的小毛刺也早已被时光磨的没了踪影,藤条已是光滑无比,上面的缝隙也就更加历历分明了。岁月不留痕迹地从缝隙里流走,顺手染白了妈妈的秀发,把妈妈从一个年轻爽朗的女子,变成了端庄的老妇人。那些清苦的生活也被远远地丢弃在岁月的深处,不复回转了。
如今,我看着妈妈依旧上下翻飞的双手已经苍老的出现了斑点,不再细柔有力,看着妈妈依旧温顺专注的双眸已经日渐昏花,不再清澈,看着妈妈早已灰白的华发已经不再浓密,看着眼前这只业已老旧的针线笸箩依旧忠实地跟随妈妈终老,感动的心里一阵温热,仿佛那已经失去许久的时光只是在一瞬间匆匆而过,而那些平凡的日子里被藏起来的幸福和美好,都还盛放在妈妈不肯丢掉的针线笸箩里,永远不会逝去。
渡头
陈玉军
我想我可能属于一个像尘土一样淤积于地底的某个角落的时代,却又错误地像尘土一样飘**在喧嚣的城市中。
而这不由自主的命运的开端,我却以为飘**是一种寻觅,于是一场寻觅自然就有了目标。非常简单的,它只是指活着的证据。
这近似虚幻的追求,一直勉力地支撑着整个空无的少年时期,它让每一场风雨都有了庄严的色彩,每一个微笑都有了沉重的理由。每当我望着父亲的白发,我总以为自己是对的,直到苍白再次侵袭了青色的发梢,直到我再度遇见秋溪的渡头。
不敢相信铺着厚厚的龙眼枯叶的沟渠是当初爸爸常用自行车带我走过的小泥路。伯父的小竹屋塞满了稻草,他的渡船孤零零地在不到十米远的地方飘呀摇呀。只有那几杆修竹似乎有些熟悉,从龙眼的树荫里静静地倾向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