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没有对你孩子做什么事,更不要说是专门为他做什么事了。我仅仅是让他干点活,教他怎么使用象限仪。”屈劳帕说,“数字方面我儿子就是有两个脑袋也赶不上他。”
“顺便问问,”切尼很随便地回答道,“你对你的孩子是如何打算的?”
屈劳帕取下嘴上的雪茄,对着整个船舱挥了一圈。“丹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孩子,也从不让我过问他都在想些什么。我不再干的话,他可以接管这条船。他现在并不着急离开我们这个行当。这点我知道。”
“嗯!你到过西部吗,屈劳帕先生?”
“有一次坐船最远到过纽约。我没有坐过火车。丹也跟我相同。对屈劳帕家的人说来,走海路就够好了。我走海路差不多去过所有的地方,当然,都不是专程去的。”
“如果他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他一直走海路,直到他当上一个船长。”
“怎么回事?我一直认为你只是一个铁路大王。哈维是这样告诉我的,那时我判断上出了错。”
“我们谁都不能避免会犯错误。我还以为你可能知道我有一个运茶叶的航运公司,都是一些快速的大帆船,从旧金山到横滨,六条是铁船,每条一千七百零八吨。”
“他也并不知道。”
“我估计在他的脑子中肯定认为这是小事一桩,因此不必记住。”
“不,今年夏天我刚得到——掌管格林埃姆货运公司——以前这家公司属于摩根和麦克奎特。”
屈劳帕坐在炉灶旁,身体瘫软下去。
“天哪!我怀疑我被完全愚弄了。啊呀,费尔·埃尔哈特是在六年以前,不,七年以前从这个城市里出去闯**的,现在他是‘圣·乔赛号’上的大副,他那条船的船期是二十六天。他的姐姐现在还住在这儿,她还总是把他的信念给我的女人听呢。你买下了格林埃姆公司的货船?”
切尼点点头。
“如果我早知道,我当时就把‘四海为家’号飞快地驶回港口来啦。”‘
“可那样对哈维倒没有多大益处。”
“早知道就好啦!他只要提到那家该死的公司,我早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我再也不坚持我的判断了,再也不啦。那些货船造得都非常好。费尔·埃尔哈特是这么说的。”
“我很高兴听到你介绍这方面。埃尔哈特现在是‘圣·乔赛号’的船长。紧接着我想知道你是否愿意把丹借给我一两年,让我们看看,我们是否能将他培养成一个大副。你是否愿意把他托付给埃尔哈特?”
“把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交给他那是一种冒险。”
“但是我清楚一个人为我做了非常多的事情。”
“那是两回事。现在你瞧,我并不因为丹是我的亲骨肉特别推荐他。我知道纽芬兰浅滩的渔船跟快速大帆船不一样。但是他要学的东西也还有很多。他会掌舵,要我说的话,比哪个小伙子都强。至于别的方面我们也好像天生就是这块料;我就希望他将来在航海方面不要太差劲。”
“埃尔哈特会照顾他的。他可以先作为水手跑一两趟船,之后我们把他放在担当更多义务的位置上。我看这个冬天他还跟你出海,到了春天我会让人早些来接他的。我明白在太平洋上航行路途更加遥远……”
“呸!我们屈劳帕家人生在海上死在海上,一生一世都在围绕在地球的海洋中闯**。”
“但是我想让你明白,我说这话是当真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想见他,告诉我一声,交通由我来负责,不用你花费一分钱。”
“如果你想跟我走走的话,就到我家里去一趟,把这件事告诉一下我的女人。我迷迷糊糊判断上出了如此多的错,好像总觉得这件事不像是真的。”
他们一起到屈劳帕那幢价值一千八百美元镶蓝边的白屋去,前院里有一只“退休”的平底船,里边种满了旱金莲花,屋里有一间装上百叶窗的客厅,那是一个海外奇珍异物的博物馆。一位高大的妇女坐在客厅中间,少言寡语但却显得非常庄重,只是跟所有那些在海边遥望亲人归来的女人一样,眼睛不太明亮。切尼和她讲话,她尽管说是应和着,但是显得很消沉。
“风向适宜的话,他们中途并不停靠,按时回港或提前回港我给奖金。茶叶在海上不能耽搁。”
“他小时候总玩开店的游戏,那时候我多么期望他以后真能开店。但是很快他能划平底船了,我就明白我的这种想法无法实现了。”
“它们都是些横帆船,太太;铁壳的,造得很结实。我听说,费尔的姐姐收到费尔的信都读给你听过,你还记得这些信的内容吗?”
“我清楚费尔从不说假话,但是他也喜欢冒险(大部分在海上为生的人都喜欢冒险)。切尼先生,如果丹觉得合适,他可以去,不用在乎我。”
“她就是看不起海洋。”屈劳帕解释道,“但是我呢,我也不明白如何做才算礼貌,要不我看我会好好答谢你的。”
“我的父亲——我的大哥——两个侄子——我的二妹夫,”她说着,垂下头用双手抱着,“他们都在大海中丧生,你叫我如何去喜欢大海呢?”
只用和丹说三言两语,他便知道了这件事而且非常乐意地接受了,切尼这才放下心来。的确这个建议表明对他所向往的一切东西都打开了一道平坦和有保障的道路,然而丹想得更多的是能居高临下望着宽阔的甲板和观光更多遥远的港口。
切尼夫人跟梅纽尔私下里谈了救哈维的事,但是有些事和他很难解释清楚。他好像对钱没有任何欲望。在再三劝说下,他说他可以接受五块钱,以这样可以买样东西送给一个姑娘,此外“我轻而易举挣钱,不愁吃,不愁没烟抽,我为什么还要收钱呢?不管我是否愿意,你一定要给我?嗨,你说什么?那么你就给我钱吧,但是得换个方式。你想给多少就给多少吧。”他把她介绍给一个讨人厌的葡萄牙教士,那个教士有一张生活困苦的寡妇名单,那名单就像他的黑袍法衣一样长。切尼夫人是深信自己教派的教徒,对别的教派的教义并不赞同,但是最后还是对那个皮肤黧黑值得尊敬的小个儿教士表示了尊敬。
梅纽尔是教会虔诚的信徒,并且为她的仁爱所表示的祝福,他都觉得也是对他的祝福。“如此一来我就太平无事了。”他说,“六个月里,我有了很好的赎身,可以赦免我的罪孽了。”于是他走开去买了块围巾,准备送给目前的女朋友,同时也不要让的一些姑娘都伤透了心。
萨尔脱斯伯伯带着宾到西部去,下一个渔汛不准备出海了,他没留下地址。他对那些有奢华浪费私人列车的百万富翁很放心不下,怕他们会对他的伙伴瞎管闲事。到内陆去走亲访友,等到海边没事了再回来这是上策。“宾,不管说什么你也不能被有钱人收养去。”他在火车上说,“这样吧不如我把这个棋盘砸碎在你的脑袋上。如果你又忘了自己的名字——你的名字叫勃勒特——你就记住你属于萨尔脱斯·屈劳帕。你就坐在这个地方别不要乱动,等我回来。那些眼睛从肥肉里鼓出来的家伙,跟《圣经》里的描写完全相同,你一定不要去跟他们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