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唷,这条真大!”哈维叫喊着,那鱼上了船,张大嘴呼吸着,劈劈啪啪蹦跳着,正如丹所说那样,钓钩差不多全被吞了下去。“我们为什么不在大船上捕鱼?这样就用不着把平底船放下海去捕鱼了?”
“我们在开始加工鱼之前,是可以这么做的。但之后鱼头和下脚料会把鱼吓到芬地湾[位于北美洲的东北部(加拿大与美国东北部间),是世界上最大潮汐落差的海湾区。]去的。大船捕鱼算不上先进,除非你能像爹一样懂得很多。我看今天晚上我们要把排钩放下去。这活令你腰酸背痛,没有平底船上捕鱼那么轻松,对不对?”
这活实在是使人腰酸背痛,由于在平底船上捕鱼,在鳕鱼最后被捞起来之前,水的浮力把重力抵消了许多,另外是跟你的肩部平行的用力。但双桅船上舷的几英尺高度将提杆得非常吃力,另外人伏在舷墙上也压得腹部生疼。全过程他们都在剧烈地活动着,一直到甲板上堆满一大堆鱼,海里的鱼不再咬钩他们才停下来。
“宾和萨尔脱斯伯伯在哪儿?”哈维边问边用手拍去防水布上滑腻腻的东西,仿照着别人小心翼翼把渔线绕在卷轴上。
“在喝咖啡下棋吧。”
一盏挂在绞盘的柱子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前甲板的桌子被撑开放了下来,那里有两个人坐着,对捕鱼和天气完全不问不闻,在他们中间放着一副棋盘。宾每走一步,萨尔脱斯伯伯总是狂吼一阵。
“现在会有什么事?”萨尔脱斯伯伯说,当时哈维手抓在梯子顶端的皮圈里,身子却悬在半空朝厨师喊话。
“生了虱子的大鱼,成堆成堆的。”哈维回答说,他引用了朗杰克的话,“棋下得如何?”
小个儿宾的下巴垂了下来。“最终他还能不出错,”萨尔脱斯伯伯怒气冲冲说,“如果不听别人的话。”
“将死了,对不对?”丹说。哈维提了一桶热气腾腾的咖啡从船尾蹒跚走来。“今晚就不用我们打扫啦。爹是个公平正直的人,会让他们来干这活得。”
“哼!那我还不如去打扫呢,爹。”
“这点毋庸置疑。但你不会的。动手加工鱼下舱!宾扔鱼,你们俩去装饵。”
“两个孩子放钩钓鱼不告诉我们一声,你们却不责骂他们,这到底是为何?”萨尔脱斯伯伯拖着脚向他那桌边的位置上走去,“这把刀钝得不能用了,丹。”
“如果缆绳放完你还不明白,我认为你最好自己雇一个仆人。”丹说。许多放满了排钩渔线的桶被放在向风一面的舱房前面,暮色中丹在这一堆桶中穿梭。“哦,哈维,你是不是和我一块装饵?”
“按我们的方式装饵,”屈劳帕说,“我不相信跟在鱼群后面捕鱼有什么收获,鱼群已经过去了。”
换句话说两个孩子要在收拾鱼时,选一些鳕鱼的下脚料装饵,用这种改进的方式就用不着光着手在小饵料桶里来回摸了。那些桶里有条不紊盘着一圈圈渔线,每隔几英尺便有一个鱼钩。检查每一个鱼钩并给它装饵,之后把装好饵的渔线盘好,如果从平底船上放出去,能够全部放完,那可是一门大学问。丹都不用看,在黑夜里就能做好,而哈维的手指扎在倒钩上,一直唉声叹气。那些钩子在丹的手指上飞来飞去,如同编花边的梭子在老婆婆的腿上穿来穿去一样。“我还没有完全学会走路时就在岸上帮忙给排钩装饵了。”他说,“但是无论如何这也是一种磨蹭的活。哦,爹!”他朝舱口喊,下面屈劳帕和汤姆·泼拉特正在腌鱼。“你看我们需要多少盘渔线?”
“三盘。快!”
“每桶里有三百盘渔线,”丹给他解释说,“今天晚上放出去完全足够了。噢,那儿漏掉了,看我来干。”他把手指插进嘴里,“哈维,我告诉你,在格罗萨斯脱出再多钱也别想雇我上一条正规放排钩的渔船,这种船可能先进一些,但除此之外一点好处也没有,他们干的是世上最磨蹭最腻烦的活。”
“我不清楚我们干的活是否算得上正规放排钩。”哈维绷着脸说,“我的手指都被扎烂了。”
“呸,这恰巧是爹一种该死的试验。除非有足够的理由,他从不放排钩。爹很明白,也就是为何要照他的方法装饵。我们必须让钩子整个儿往下坠,否则我们拉起来时一根鱼鳍都别想看到。”
宾和萨尔脱斯伯伯遵照屈劳帕的命令,干了打扫的活,但两个年轻人也没占到任何便宜。放排钩的桶刚装好,一直在平底船提着个灯笼里东照西照的汤姆·泼拉特和朗杰克便把他们招呼过去,让他们把桶和一些油漆过的排钩小浮标抬上了船,之后又把平底船放入大船,在哈维看来是放入波涛汹涌的大海。“他们会被淹死的。哎呀,平底船装得满满的像是一节货车,”他连连喊道。
平底船被浪峰高高抛起,就在看来不可避免要撞上双桅船的一刹那间,滑过波脊被吞没在茫茫的暮色中。
“你在这儿拽住这个东西不停地晃。”丹边说边把打钟的短绳递给哈维,那口钟恰巧挂在绞盘后面。
哈维劲头十足地打着钟,他感到平底船上的两条命就全靠他了。屈劳帕却在舱里,在航海日志上潦草写着什么内容,他看起来不像是凶神恶煞的,他去吃晚饭时甚至还对焦躁不安的哈维干笑了笑。
“天气还不算太坏。”丹说,“排钩的事你和我应付的过来!他们出去并不远,只要不被缆绳缠住,可以不断听到我们打钟就行。”
“当!当!当!”哈维又敲了半个小时钟声,有时非常沉闷。这时响起了怒吼声和碰撞船边的声音。梅纽尔和丹向吊平底船的滑车吊钩奔去。朗杰克和汤姆·泼拉特一起爬上了甲板,好像在他们背后带来了半个北大西洋的风暴,那平底船也跟着吊入空中,哐啷哐啷放了下来。
“一个渔钩也没被缠住。”汤姆·泼拉特身上滴着水说,“丹,下回还这么做。”
“很荣幸有你陪伴去大吃一顿。”朗杰克说,他如同一头大象跳跳蹦蹦,靴子里的水咯吱咯吱往外冒。他举起穿了油布雨衣的手臂捅了捅哈维的脸,“我们要把架子放下来,抬举第二批吃饭的人跟我们一起进餐。”于是他们四个全都摇摇晃晃去吃饭,哈维被鱼杂烩和煎饼填得饱饱的,倒下就睡熟了。梅纽尔从柜子里取出一只两英尺长的船模,特别可爱,那是他模仿第一次带他出海的“梦西·福尔摩斯”号制作的,他想给哈维看一下船模上的绳索,但哈维的手指还没有碰一下,就被宾扶到铺位上去了。
“这一定是件痛苦的事,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宾说,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哈维的脸,“他母亲和父亲还以为他死了呢,以为失去了个孩子,还是个男孩!”
“宾走开。”丹说,“你去船尾和萨尔脱斯伯伯把那盘下完棋。告诉爹如果他不反对的话,我替哈维值班,他已经精疲力尽啦。”
“一个很好的孩子。”梅纽尔说,他把靴子脱掉随即消失在下铺的黑影里,“但愿他成为一个好水手,丹。我认为他很正常,和你爸爸说的并不一样。嗨,你有什么好笑的?”
丹呵呵地笑了,但笑声最后竟成了鼾声。
天气阴霾而且正在起风,那些岁数大的水手延长了守夜时间。舱房里时钟敲响的声音格外清晰。海浪的拍打和撞击着突出的船头;前甲板炉子的烟筒嘶嘶作响,水花溅上去噼噼啪啪的声音。孩子们还在睡觉,屈劳帕,朗杰克,汤姆·泼拉持和萨尔脱斯伯伯轮流值班,每次巡逻都要迈着沉重的步伐到船尾去看看舵轮,到前面去看看铁锚有没有松动,或者把缆绳放松一点避免擦伤,而且也要看一看暗淡的锚灯是否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