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害处。没有。但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你的主子,丹尼。”
“就这事啊?”丹不以为然,“他做不成,想都不用想。”
“主子!”厨子指着哈维说。“奴才!”他又指指丹。
“这倒好玩。快了吗?”丹失声笑道。
“我估计需要几年吧。主子、奴才,奴才、主子。”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汤姆·普拉特问。
“我的脑袋。我的脑袋里能看见。”
“如何看?”众人齐声问道。
“我也不明白是如何看的,反正肯定没错。”他低下头接着削土豆皮,大家再也不能从他口中掏出一句话了。
“好了,”丹说,“谁清楚哈维在成为我主子以前要碰上多少事呢,但是,大师傅没想把哈维当成约拿,我挺高兴。萨尔特斯叔叔自己特别幸运,船队里就说他比约拿还约拿,我可不相信这个。即使这话像天花一样传遍了,我都不信。如此说来,他该在‘嘉理·皮特曼’号上。那条船就是约拿,对——即使换了人,换了家伙,它同意偏航。老天爷!风平浪静时它都抛锚。”
“咱们总算干净利索地把船队撇开了,”狄斯柯说,“无论是它‘嘉理·皮特曼’号,还是别的船。”这时甲板上传来了拍打声。
狄斯柯到甲板上去了。丹说:“萨尔特斯叔叔碰上大运了。”
“雾被刮散了,”狄斯柯叫道。整个前舱飘**着一股新鲜空气。雾已散去,随之而来的却是在阴沉沉的海面上的滚滚巨浪。“四海为家”号又像往日那样,溜进了一道长长的、深深的浪谷。假设这浪谷停滞下来,就会给人一种如同回家一样受到庇护的感觉;但是这浪谷不肯停息,毫不留情地变了脸,双桅帆船被它抛上千万座灰色浪峰之巅。船晃晃悠悠顺着浪坡跌落的时候,风在绳索间打着唿哨。一片泡沫从远方一处海面腾起,一呼百应,海面上到处水沫翻滚,哈维的目光随之游移,直到这些水沫在一片灰白相间的幻影之中消失。四五只海燕盘旋俯冲,从船头尖叫着掠过。一两处雨飑漫无目的地在没有出路的汪洋大海上游**,它们开始压住了风头,之后又退了回去,最终无影无踪了。
“刚才我仿佛看见那边有东西闪过。”萨尔特斯叔叔指着东北方说。
“可能是船队里的船。”狄斯柯眉毛拧起凝视着。这时,坚实的船头正切入浪谷,他把一只手扶住前舱的梯子。“海水像流油一样快。丹尼,你不蹿得高点儿,看看我们的排钩怎么样了?”
丹尼身穿大靴子上了主索,他哪里是爬,简直是一溜小跑(哈维好生嫉妒)。他盘在旋转的桅顶横桁上,目光随波逐流,一英里之外他都尽收眼底,盯住了浪尖上黑色的浮标小旗。
“好着呢。”他喊着,“船来啦!正北,不一会就过来了!也是一条双桅帆船。”
他们又等了半个小时,天空斑驳渐渐地放晴了,病恹恹的太阳时不时地露一露脸,把海面染上一块块的橄榄绿。突然,从海面上冒出来一截前桅杆,之后伏下去看不见了;紧接着一个浪头,又高高地撅了一截船尾巴,有一根老式的吊艇架在上面。船上的帆泛着风吹日晒的红色。
“法国人!”丹叫了起来,“不,不是的。爸,爸!”
“那不是法国人。”狄斯柯说,“萨尔特斯,坏运气黏上了你,如同桶盖上拧的螺丝一样紧。”
“我看到啦。是阿比歇大叔。”
“那还用说,不会错的。”
“约拿的祖师爷,”汤姆·普拉特嘀嘀咕咕地说,“唉,萨尔特斯,萨尔特斯,你怎么没在**躺着睡着呢?”
“我现在说什么才好?”可怜的萨尔特斯说。那船颠簸着驶近了。
这船如同“飞翔的荷兰人”号,船上的每一根绳子、每一根棍子都肮脏不堪、脏兮兮的。老式的后甲板约有四五英尺高,船上的绳索纠缠在一起,和码头角落丛生的杂草一样。它让风赶着歪歪斜斜的,简直能把人吓死。它的支索帆往下耷拉着,如同一张多余的前桅帆——它被人们叫做“丢人帆”。前桅帆杆用支索绑在船边。船头斜桅往上翘着,就像老式的木制快帆船。船头斜帆杆吊着、绑着、钉着、勒着,简直不能再修了。它拖着自己的身子往前走,宽宽的船尾往下坐着,看起来好似一个松松垮垮、脏兮兮的老太婆正在取笑一位端庄的姑娘。
“是阿比歇大叔。”萨尔特斯说,“那船上的人不是烧酒就是胡作非为。他们一直被普罗维登斯[美国罗得岛州首府。位于普罗维登斯河口,大西洋岸纳拉甘西特湾重要海港。]的法官查办,但是从来没抓着。他们要去密克隆岛[位于加拿大纽芬兰岛以南20多公里的大西洋中。]停靠。”
“这船要翻了。”高个子杰克说,“这样的天气它的绳索可承受不起。”
“不会翻的,要翻早就翻了,”狄斯柯答道,“看样子,它倒算计着让咱们翻了呢。它船头落下来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儿不对劲,汤姆·普拉特?”
“它如果像这个样子装货,就悬了。”那水手吞吞吐吐地说,“如果塞船缝的麻絮掉了,他们得使劲泵水才可以。”
那家伙晃晃****地驶了过来,它那哗啦哗啦、吱嘎吱嘎地转身声音在两船间都能相互听见,船头对着风向。
在船舷上一个花白胡子的身影在那晃着,哈维听不清楚混浊的嗓音嚷了些什么。但是狄斯柯的脸却沉了下来。“这乌鸦嘴也不担心他们的船散了架。说是咱们的船被风刮得重心偏了。他的更糟糕。阿比歇!阿比歇大叔!”他把胳膊举起来上下挥动着,比划一个人泵水的样子,再向前方指了指。那条船上的人却一边学他的样子,一边乱笑。
“把你们颠死,把你们剥了,让你们倒栽葱!”阿比歇大叔叫道,“来一阵大风,来一阵大风。对啦!把你们这帮格洛斯特的黑线鳕掀翻。这将会是你们最后一趟活儿啦。你们再也见不到格洛斯特啦,看不见啦!”
“真疯了,像往日一样。”汤姆·普拉特说,“只希望咱们别被他盯着。”
那花白胡子又乱喊了一通,说什么在水牛湾跳舞啦,什么前舱里有一具死尸啦。船驶远了,声音也听不清了。哈维亲眼目睹了那船上乌七八糟的甲板和眼露凶光的水手,不禁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