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听从缰绳的指挥呢?”年轻的骡子问。
“以腹地的蓝桉起誓,”军马哼着鼻子说,“你的意思是说,你竟然没学过听从缰绳的指挥?难道你没有接受过职责训练吗?除非缰绳在你脖子上拉紧的时候你能立刻转过身,否则你能做什么事情呢?这关系到你和你的骑手的生死。当你感觉到脖子上的缰绳向上拉动的时候,你就用身下的后腿一转,把身子转过来。如果没有足够的空间转过来,就用后腿稍稍直立转过身。这就是听从缰绳的指挥。”
“他们不是那样教我们的,”骡子比利表情僵硬地说,“他们教我们要服从前面的人的命令:他说前进,就前进;他说后退,就后退。我想这是一回事。那么,这种难度高超的本事和直立,对你的跗关节一定很不好,你怎么做呢?”
“那要看情况,”军马说,“通常,我得走到一群大喊大叫拿着军刀的粗鲁的人中间——他们的长刀锋利无比,闪着阴森的光芒。而且我还得注意迪克·坎利弗的靴子,保证它们只是轻轻地挨着旁边一个人的靴子,而不会踩到它。我看到迪克的剑静静地放在我右眼的右边,就知道我是安全的。”
“那些刀不会伤人吗?”年轻的骡子问。
“嗯。有一次我的胸口被刀砍出了一道口子,但是那并不是迪克的错……”
“我被砍伤的话,我会弄明白到底是谁的错!”年轻的骡子说。
“你一定要这样,”军马说,“如果你不信任你的骑士,那么你还是立刻跑掉的好。我们当中有些马匹就是丢下自己的骑士独自跑掉的,但我对他们表示理解。就像我一直说的那样,那不是迪克的错。那个人躺在地上,我尽力跃高一点不去踩他,可他却拿刀向我砍来。第二次,我要不得不越过一个躺在地上的人时,我就踩上去了——狠狠地睬了他一脚。”
“哼!”比利说,“听上去真愚蠢。任何时候刀都是无耻的东西。恰当的做法是远离它!你应该驮着平衡的马鞍爬上山,靠你的四只脚还有耳朵,缓慢地、徐徐地蜿蜒前进,直到你爬上了比任何人都高出几百英尺的岩层,那里刚好有足够的空间放得下你的蹄子。然后你在那里静静地站着——永远别让人来拉你的头,年轻人——当大炮被组装起来的时候,要保持安静,然后看着小小的炮弹掉到下面远远的树顶中间。”
“你以前没摔倒过吗?”军马问。
“那可是难得一见的情况”,比利说,“虽然有时会有骡子因为驮载的马鞍没捆好而心烦意乱,但是摔倒的情况是非常少的。我希望我可以向你展示一下我们爬山时的优美身姿,但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明白:永远不要在地平线上显露你优美的身姿!因为,如果你这样做了,可能会挨枪子的。记住这点,年轻人,尽可能地隐藏自己,躲得远远的,即使你得偏离自己的路线一英里远。”
“还没机会冲到开火的人群中,就被子弹打中了!”军马一边说,一边深思着,“我可无法容忍这个,我宁愿和迪克一起在战场上冲锋。”
“哦,不,别这样想。要知道,只要大炮一就位,他们就会按命令行事,动作娴熟,干净利落。但是刀——呸!”
骆驼一直上下地摆动他的脑袋,想插上一句话。接着,我听到他清了清喉咙,紧张地说:“我……我……我打过几次仗,但既不是靠爬山也不是靠奔跑。”
“是啊,既然你提到了,我就直说了,”比利瞟了他一眼说,“你看上去不像天生就能爬能跑的啊!那么,你是怎么打仗的呢,老家伙?”
“以我们特有的方式,”骆驼说,“我们都趴下来……”
“哦,我的天哪!”军马轻声说道,“趴下!”
“对!我们就都趴下——一百头,”骆驼继续说,“趴在一个大的操练场上,人们把我们驮的包裹和马鞍堆放起来。在操练场外面,他们隔着我们的背朝外开枪,人们就是这样做的,朝操练场的各个方向开枪,我们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趴着。”
“什么样的人?是和你们一道来的人吗?”军马说,“在骑术学校接受训练的时候,他们让我们趴下来,让我们的主人从我们的背上开枪,但是我只让我的主人这样做,尽管我讨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感觉,头朝着地面,眼睛除了光秃秃的土地什么也看不到。”
“谁在你背上开枪有什么关系呢?”骆驼说,“旁边有好多人和好多其他骆驼,而且硝烟弥漫。当时我并不害怕,只是趴着一动不动,任凭他们打枪,等待着可以站起来的命令。”
“但是,”比利说,“你晚上做噩梦,还扰得整个军营不得安宁。好啦,好啦!在我躺下来之前,别再说趴下了,让人隔着我开枪?这难以想象!谁要这样我就要用后脚狠狠踢他的脑瓜啦。你有没有听到过这么可怕的事情?”比利问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公牛。
长长的沉默之后,大炮公牛抬起他的大脑袋,说道:“这确实非常愚蠢。在我看来,战斗只有一种方式。”
“哦,继续说,”比利说,“请别在意我。我想你们两个是站在一起打仗的吧?”
“只有一种方式,”他们两个异口同声道(他们一定是双胞胎),“就是这样的。‘双尾巴’一吼叫,我们二十对公牛就赶到大炮旁。”(“双尾巴”是营地对大象的称呼。)
“‘双尾巴’为什么要吼叫呢?”年轻的骡子问。
“表明他不愿再向对方的烟雾靠近了。‘双尾巴’是个大大的懦夫。然后,我们会一起用力拖大炮,不像猫那样爬,也不像小鹿那样跑。我们二十对公牛穿过平原,异常镇定地向前走,直到再次卸下挽具。然后我们就可以蹲下来吃草了,而大炮则穿越平原飞到围着泥墙的某个城镇,泥墙一块块掉落下来,尘土飞扬,好像许多牛正在往家跑。”
“哦!你们竟然在那样混乱的时间吃草?”年轻的骡子问。
“混乱的时候,或者其他任何时候。吃总是美好的。在不打仗的时候我们就一直吃啊吃,直到再次被套上挽具,然后把大炮拖回‘双尾巴’等着的地方。有时候,城里的大炮有回应,我们中有些就不幸被打死了。这虽然挺让人伤心的,不过其他同伴就有更多的草吃了。那就是命运。但不管怎么说,‘双尾巴’还是个大大的懦夫。这就是我们特有的打仗方式。我们是来自哈珀的两兄弟,我们的父亲是一头湿婆神牛,这我们已经说过了。”
“好吧,我今晚学到了一些东西,”军马说,“当大炮在朝你们开炮,‘双尾巴’在你们身后,山炮队的绅士们,你们还会想吃草吗?”
“想吃,就像我们想躺下来,让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我们身上,或者冲进拿着刀子的人群”。公牛答道。
但是骡子却生气地表达了异议:“我从来没听过这样荒唐的话!你问的这种情况和问我们会不会想趴下来让人靠着,或是我们冲向拿着刀的人群,答案是一样的——没门!”比利说着跺了一下脚,“我们是骡子。一块岩层、一个放稳的担子、一个可以让你自由选择道路的可以信赖的马夫,这就是我们要的。其他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当然,这我可以理解,”军马说,“并不是每个人都是按照同一种方式造出来的,我能清楚地了解,你父亲这边的家庭就无法理解许多东西。”
“别瞧不起我父亲这边的亲戚,”比利火冒三丈地说,每头骡子都讨厌别人提醒他他父亲是头驴。“我父亲是南方的一名绅士,他能把碰到的每匹马都拉倒在地,又咬又踢地把他扯成碎片。记住了,你这个棕色大布鲁比!”
布鲁比的意思是没有经过驯养的野马。想象一下如果一匹拉车的马管苏诺尔叫“不中用的老马”,他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你就可以想象得出这匹澳大利亚马此刻的感觉了。我看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喷着怒火。
“喂,你这个进口的马拉加公驴的儿子,”他龇着牙打了一个响鼻,“我要让你知道,在母亲这边,我和墨尔本杯的获奖者卡宾有血缘关系。在我的家乡,我们可不习惯和儿童气枪、射豆枪炮兵连的那些说话粗鲁、笨头笨脑的骡子说话!你这个猪脑袋,想打架吗?”
“站起来!”比利尖叫道。他们两个都用后脚站了起来,双方互相对视着。我想一场激烈的打斗就要开始了,正打算看热闹的时候,在黑暗中从右侧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孩子们,你们在吵什么呢?安静。”
两个野兽都从鼻子里发出的怒吼声变成了哼哼声,他们低头趴下了,原来来了一只大象。马和骡子听到大象的声音都受不了。
“是‘双尾巴’!”军马说,“我真受不了他。两头都有尾巴的丑陋的家伙!”
“我有同感,”比利说着挤到军马旁边,“我们在某些方面还是非常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