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莫格里的兄弟们
鸢鹰兰恩挥动着宽敞有力的羽翼,拉下夜幕,
蝙蝠曼尼身披如纱似水的斗篷,唤来自由——
牛群都被关进了漆黑的茅屋和狭小的牛棚,
是我们丛林动物狂欢的时候了!
荣耀和权威在这一刻尽情释放,
利爪和锋牙发出阴森的光!
骄傲的舞者们,我们要尽情放纵到天亮!
哦,听!那远处的声响——祝大家狩猎成功,心情舒畅,
在丛林里奔跑别忘记丛林里的规章!
——《丛林夜曲》
这是在西奥尼山上的一个暖融融的傍晚,狼爸爸休息了一整天,晚上七点钟,他从梦中醒来,挠了挠痒,打了个哈欠,将爪子逐个地舒展开,好驱散爪间还残存的丝丝睡意。狼妈妈还躺着,把自己的鼻子耷拉在她翻滚嬉闹的四个小狼崽儿身上嗅来嗅去。皎洁的月光倾泻在他们一家居住的山洞口。夜幕降临了,狼爸爸威严地站起身,目光转向孩子们:“又该去打猎了。”这时,一个拖着毛茸茸尾巴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洞口,喊道:“狼大王,祝你好运啊!也祝福你高贵的孩子们,愿他们能长一口洁白锋利的牙齿,但愿他们永远别忘了这世上还有挨饿的可怜虫。”
原来是塔巴奇,一只专门吃残渣剩饭的豺,全印度的狼都看不起他,不仅因为他总吃垃圾,而且还因为他喜欢挑拨离间、搬弄是非。但是他们也怕他,因为塔巴奇很容易发疯,一发起疯来,就口吐白沫地横冲直撞,见什么咬什么,天不怕地不怕。即使是老虎,在塔巴奇发疯的时候,也要退避三分,不敢招惹他。对他们这些野生动物来说,没有什么比得了疯病更丢脸的事了,对那些得了疯病的家伙来说,最好的对付办法就是远远避开。
“那就进来看看吧,”狼爸爸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他一眼,不太友好地说,“不过这儿可没什么吃的。”
“对于你们这些尊贵的狼来说,是没什么好吃的东西了,但对于我这个穷鬼来说,一块干骨头就算是天上的美味了,我们是什么东西啊?豺狗啊!有什么资格挑肥拣瘦呢?”话还没说完,塔巴奇就迫不及待地跑进山洞里,找到一根吃剩的雄鹿骨,坐在地上高兴得吧嗒叭嗒啃了起来。
“多谢你的赏赐啊,”他舔了舔嘴巴说,“这些高贵的孩子们多么漂亮啊!瞧瞧他们的眼睛,嘿,可真大!还那么有神!大王的狼崽子们就是这么气宇不凡!”
其实,塔巴奇知道,当面称赞孩子们是不妥当的做法,看着狼妈妈和狼爸爸有些尴尬的神情,他为自己的恶作剧暗自高兴。
塔巴奇安静了片刻,回味着刚才的恶作剧,然后,他眼珠一转,又不怀好意地说:“大家伙萨克汗要更换狩猎场了,他告诉我,下个月他就要在这山里头猎食了。”
萨克汗是一只老虎,住在二十英里外维冈加河畔。
“什么?!”狼爸爸跳了起来,“他竟然不跟我打声招呼就来我的地盘狩猎!”“根据丛林法则,不事先通知我们,他没有权力私自更换狩猎领地!一旦他来这里,就会惊动方圆十英里内的所有猎物,而我——现在不得不捕得更多猎物来补给家用了。”
比起暴躁的狼爸爸,狼妈妈非常沉静,她细声细语地说:“萨克汗他妈妈叫他‘瘸腿’可不是没有缘由的,他生出来就瘸了一条腿,所以他只能猎食到耕牛。维冈加的村民早被他惹火了,现在他又要来骚扰我们这里的村民。到时候,这里的村民定会来丛林里搜寻他,而他肯定已经逃之夭夭。村民寻不到他定会放火烧草,到时就会连累我们一家跟着逃跑,哼,这一切还真是拜萨克汗所赐啊!”
“要我代你们向他问好吗?”塔巴奇问道。
“滚开!”狼爸爸怒气冲冲地说,“去和你的主子一起捕猎吧,今晚你做的坏事够多了!”
“不用你们赶,我会走的,”塔巴奇不慌不忙地说,“你们听,萨克汗就在下面的灌木丛里走动呢。我本来是一片好心,反倒被当成了驴肝肺,你们自己小心吧,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
狼爸爸将耳朵竖起来仔细听,在下面的河谷里,有一只暴躁老虎,带着粗重的喘息声,不安分的走动搅得河水哗哗响。他似乎什么也没逮着,气得直哼哼。
“愚蠢的家伙!”狼爸爸说,“哪有捕猎的时候发出这么大声响的?他以为这儿的公鹿像他们维冈加的那些小耕牛一样容易被捕吗?”
“嘘!小声点,”狼妈妈轻声说,“今晚他捕的可不是母牛,也不是公鹿,而是人。”
哼哼声变成了低沉的呜呜声,在整个丛林中回响。这种声音足以使丛林里的人迷失方向,在惊慌失措中把自己送入虎口。
“人!”狼爸爸火冒三丈地说,“呸!池塘里的虫子和青蛙还不够他吃吗?他非要吃人?而且是在我们的地盘上,他这样也太放肆无理了!”
丛林法则里明确规定禁止捕杀人,除非是他在教育孩子如何捕杀猎物。即使如此,他也必须到自己的兽群或部落的猎场以外的地方行事。制定这条规定的真正原因是猎杀人类迟早会招来招来杀身大祸,那些骑着大象、带着枪支的白人,还有成百上千的手持铜锣、火箭和火把的棕色皮肤的人类迟早会来为自己的同类报仇。那时丛林里的所有动物都会遭殃。而动物们自己对于这个制度的理解是:对人类下手是最卑微的,因为人类是所有生物中最软弱、最没有防御能力的——人类身上没有毛皮,也没有利爪和尖牙。他们中间还有传言,说吃人的野兽的皮毛和牙齿都会掉光。
吼声越来越响,呜呜的叫声最后变成了老虎扑食时发出的让人肝胆俱裂的咆哮:“啊呜!”然而,随后却跟着一声虎威尽失的低啸。
“他没扑到,”狼妈妈说,“怎么回事?”
狼爸爸想出去看个究竟,还跑出去没几步,他就听到萨克汗一边在矮树丛里打着滚,一边嘴里恶狠狠地哼唧着。
“这个蠢货居然跳到樵夫的篝火上,把自己的脚烫伤了,活该!”狼爸爸哈哈笑着,“塔巴奇和他在一块儿呢。”
“是什么东西过来了?留神。”狼妈妈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敏锐地觉察到了周围有些风吹草动。
这时,灌木丛中发出沙沙的声响,狼爸爸俯下身子,做出防御的姿势,随后他纵身扑向那个不速之客。狼爸爸腾空而起的身子在半空中僵住了,原来他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就跃了出去,当他看到那个不速之客的样子时,他立刻停止了攻击的动作,飞快地收住了脚。结果是他向空中跳到五英寸高,又原封不动地落回到跳起的地方。
“人类!”他急促地说着,“是个小孩子!看!那!是人!”
在众人的目光下,一个刚学会走路,全身**的棕色皮肤的小娃娃,手里捏着一根短树枝,站在了狼爸爸的面前。还从来没有这样一个柔软的、脸上带着小酒窝的小生命在黑夜里来过狼的洞穴。他抬头看着狼爸爸,笑着。
“难道这就是人类的小崽子吗?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呢!把他叼到我这来,让我瞧瞧。”狼妈妈充满惊奇地说。
狼把自己的小崽子叼来叼去已经成为习惯,只要需要,就是衔着鸡蛋也不会弄碎。狼爸爸用嘴巴紧紧地衔着小娃娃的背,当他把小娃娃放在狼崽中间时,一点也没有伤到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