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审势度势,趁机反攻
成吉思汗率蒙军主力西征,只将少数军队留在中原来对付金朝,这对金朝应该说是反攻的绝好时机,但金宣宗完颜询不仅没有抓住这个机遇,却一味贪图小利而不顾大局,将金军主力用于南下侵宋,而用少量兵力去对付最主要的敌人蒙军。这种典型的欺软怕硬做派恰恰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最终铸成历史大错——在决定国家命运的重要时刻,昏庸之君与明智之君竟有如此天壤之别。
在过去的宋金关系中,金朝一直处于有利地位。宋国文强而武弱,屡屡北伐,均告失败,迫不得已与金签订“嘉定和议”,约为“伯侄之国”,每年向金贡纳岁币30万两。这一和约既使金朝避免了两线作战,又得了意外之资。但随着蒙金战争的展开与金朝的节节败退,南宋看到了北伐的契机,于是不再向金纳“岁币”,后来又希望减少岁币,改为每年纳贡20万,遭到金宣宗拒绝。
金宣宗拒绝南宋减纳岁币的请求实为失策,此后,金与蒙古、西夏、南宋三国均处于敌对状态而不识时务。术虎高琪成为金朝廷中实力派人物后,他用重兵驻守南京而不去收复其他州郡,反而怂恿金宣宗完颜殉,以南宋不纳贡为由,于1217年4月间出兵南侵襄阳。这样,金朝便与周边国家全都进入了交战状态,更无理智可言。
金朝一些有远见的大臣担心国家前途,对朝廷的决策不断提出异议。比如在同年10月间,右司兼侍御史许古上疏,请遣使与宋议和,金宣宗认为言之有理,让他起草议和牒文,将牒文交术虎高琪审阅,术虎高琪准备再次出兵伐宋,因而置之不理。及至年底,金宣宗完颜殉又受到术虎高琪鼓动,命令平章政事胥鼎率兵伐宋。胥鼎从前线上书,提出6条反对意见,说道:“如闻王师南征,乘隙而至,虽有潼关、大河之险,殆不足恃,则3面受敌者首尾莫救,得无贻后悔乎?”但术虎高琪左右朝纲,金宣宗耳朵根子又软,只想在蒙古军入侵后往南宋地盘上躲,于是固执己见,不断南侵。如此这般,从1217年至1223年,金朝连续与宋进行了7年的战争,直到金宣宗死而金哀宗继位,才纠正了这种决策失误。
伴随着政治上的失策和军事上的失利,金朝的经济发生了严重困难,居民逃亡,户口锐减,个别地区甚至千村薜荔,野无居民,已接近全面崩溃状态。而这时,金朝统治者还在大肆调发民力,人民不堪忍受,相继逃亡。金朝外交失策,用兵失误,又加上对内镇压,征发徭役,国家政治面临深刻危机。
金朝军队也存在严重问题,由于所任将帅多为豪门膏粱子弟,既不能耕,又不能战,只知聚饮赌博,习以成风,因而军队内严重的腐败已充斥着上层和下层。这时的金军多为临时召集,多为充数的“老稚”,战斗力可想而知。面对这种积贫积弱,内外交困的形势,金宣宗不仅不加紧发展经济,休民养兵,反而自不量力,损伤国力军威,削弱同蒙古军队交战的力量。正是在看到金朝已成这副烂摊子,看到这样“庸懦”好欺的中原皇帝,成吉思汗才放心西征,交由木华黎独立去经略中原。
木华黎虽然未能攻下汴京开封,自然是一生最大的遗憾,但他已占领了广大的中原地区,为入主中原奠定了基础。
木华黎死后,伐金形势发生重大变化。当时,术虎高琪因罪被杀,金中央政权中的抗蒙派势力大增,金朝加强了对蒙军的反攻。1223年3月,金完颜伯嘉权参知政事,行尚书省于河中府。同年4月,又设京兆南山安抚司,并下令扩军,同时也审时度势地加强了对各地武装力量的招降工作,赢得了一些主动,武力由此大增。
在招降地主武装势力的同时,金哀宗完颜守绪还在完颜嘉伯等人的辅佐下,着手完善与邻国的外交关系。政权内部也重用了一些良臣,有识之士胥鼎、张行信等被召担任副丞相,在他们的参政下,1224年6月,金国出榜告示宋国军民不再南伐。10月,西夏也遣使来与金国修好,金夏议和。此后金朝摆脱了3面受敌的局面,开始将主力集中在陕西、西河地区,用来对付蒙军的进攻。
金朝内外政策的突变,很快扭转了长期被动的政治和军事局势,赢得了积极的效果。在金廷的影响和策动下,河北地区首先出现了武装叛乱,一些蒙军建立的政权以及任命的地方官员被杀,史天倪之死便是一个有突出影响的事件。随着武仙叛蒙,一时河朔诸郡,19俱叛,在金国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各地武装势力又纷纷依附于金。在山东,李全陷益都,执张林送楚州,彭义斌坚持反金抗蒙。在河东地区,附金地主武装也空前活跃。1227年2月,金纥石烈牙吾塔取平阳,擒蒙古河东(今山西)南路兵马元帅兼知平阳府事李守忠,并一度冲陷青龙堡。同年5月,太原也一度为武仙所据,蒙方守将攸哈刺拔都阵亡。蒙古失地折将,木华黎6年的经营打了水漂。可见,只要政策得当,就会得到地主武装的拥护,收复失地是极有可能的。
面对严峻的形势,木华黎之子孛鲁不负重望,展示了高超的政治才能。他曾两次去西夏前线朝见成吉思汗,接受攻夏灭金的重要使命。武仙叛蒙后,河北地区尚有一些降蒙武装力量,拒不与武仙合作。孛鲁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大举反攻,“命天倪弟天泽代领帅府事”,并命肖乃台率蒙古精兵3000火速赴援,这一战打败了武仙的干将葛铁枪,迫使武仙放弃真定逃往汴京。7月,投靠了南宋的起义领袖彭义斌和严实合军援救武仙,夺取真定。孛鲁派孛里海率兵对付彭义斌。严实马上反戈相向,急赴孛里海军与之会合,遂与彭义斌战,彭义斌战败被俘,不屈而死。
河北地区叛乱一经平定,孛鲁便挥师山东,先围益都。此时已是10月,孛鲁先遣李喜孙诏谕李全。李全欲降,但部下田世荣等不从,杀了孛鲁使臣李喜孙。至翌年春3月间,李全企图突围逃走,被蒙军截击,大败,全军7000人被斩首,李全被俘。蒙军诸将认为李全势穷而出降,并非心服,若不杀,必留下后患。但孛鲁从全局战略出发,认为山东未降伏者尚多,而李全平素颇得人心,杀了他就不能立威,使民众失望,于是“乃以全为山东淮南楚州行省,郑衍德、田世荣副之,郡县闻风款附,山东悉平”。此后不久,蒙军完成了对山东全境的占领。孛鲁以全李全之策,换来一大批降蒙州县,可谓有大见识和大谋略,颇得木华黎之传。
当金军攻克平阳、太原时,蒙军在西线攻克西夏,地主武装为此大受震动,纷纷反戈投蒙,附金地主武装从此分崩离析。当时,金国内上层统治者各自为政。《金史》载:“郭文振处开西北,当兵之冲,民贫地瘠,开又不奉命以粮赈文振军。文振穷窜,开势愈孤,以至于败。”“王大间,潞州不守,开居南京,部曲离散,名为旧公,与匹夫无异。”由于金国内各派相互倾轧,降蒙地主武装又很快夺取了太原、平阳等地,为蒙军的进一步军事攻势创造了基础。几年后,河中府又被蒙军攻破,河东(山西)全境由此被平。
成吉思汗授权木华黎父子经略中原,给他们高度的自主权,至此已占领黄河以北广阔地域,为最终灭金奠定了大势之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