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现较好的是自然产生的婴儿
前文曾说过婴儿能够承受分娩期间某种程度的缺氧。每当子宫收缩,进入胎盘的血流量就暂时减少,从而使进入胎儿循环系统内的气减少。前文说过,健康的胎儿会籍分泌儿茶酚胺弥补缺氧状态,因为儿茶酚胺能阻止血液流往四肢,将血液流向转至心脏与脑。然而,如果缺氧情形严重,这个补救机制会不胜负荷,导致多种不同的后果。婴儿奋力维持脑部供血量的同时,可能使脑内某些毛细血管血压升得太高,以至于引发出血。此外,如果缺氧的情形持续,心脏终将无力供应脑部的血液循环,结果导致局部缺血(ischemia),血流不足使空的血管陷入收缩而损坏。出血与局部贫血都能将脑细胞杀死,所以,缺氧情形如果转剧,导致心智或神经损坏的机率是相当高的。
窒息的危险性要视程度而定。以猴子胎儿作的实验显示,容忍脑部全面缺氧的时间,最高可达八分钟。如果持续时间长达十至二十分钟,就会造成脑部受损。如果超过二十分钟,胎儿可能会丧命。血液中缺氧的容忍时间较长,在一到三小时之间还不至于造成伤害,如果超过或胎儿重复缺氧,则脑部会损伤甚至死亡。
约有二%的婴儿会在分娩时略有窒息的情形,但绝大多数可以安然无恙。其中仅四分之一会呈现出生窒息的症状。情况最严重者约占百分之一或二,还无法存活,约有一五%会有身心障碍的后遗症;其除多数日后不会有明显的智能或神经方面的问题。整体而论,出生后存活的婴儿之中,因出生时窒息导致脑部较严重的损伤者,仅占千分之一
婴儿经历严重的出生时窒息而存活之后,最怕的就是导致脑性麻痹,脑性麻痹乃是一种症候群,特征是胎儿刚出生期大脑损伤引起的动作失调或姿态不良。这种症状不是渐进式的,也就是说,脑损伤与行动障碍的情形,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恶化。不过,由于新生儿能做的自主动作极少,往往要等到婴儿期稍晚或进入幼儿期的时候,才看得出孩子是否患有脑性麻痹。脑性
麻痹的孩子因脑部伤害的范围大小与部位不同,而有病况程度轻重的差别。有的孩子是手脚四肢都有麻痹或**现象,有的只限放双腿,也有的是半边身体。脑性麻痹的患者有大约半数同时也有智能障碍,三分之一会有癫病,许多人还会有视觉或听觉障碍。这些病症可以溯源到足月婴儿出生时,窒息最常见的局部缺血模式。由于婴儿出生时的脑血管发育状况独特,有些毛细血管底会在打进脑部的血压无力时率先“乾涸”:先日疋初级运动皮质的毛细血管——尤其是支配双腿与脊椎下半部的运动区,然后是与视觉、听觉相关的皮质区。如果损伤扩及大脑皮质很大一片区域,就会导致智能障碍。
多年来大家都认为,脑性麻痹当然是呼吸困难的后果。现在我们才知道,脑性麻痹的病例只有百分之十到二十,可以归因于出生时的窒息。大约每出生一千名婴儿之中有两人发生脑性麻痹。最常见的缘故是出生之前已经有脑伤——由一次次的细胞缺氧事件造成。缺氧事件偶尔可以归因于母亲方面的问题,例如高血压、严重贫血、疾病发作,或归因于胎儿先天上的问题,但通常是完全无法预知的。怀孕期体形小的孩子也比较常发生脑性麻痹,因为缺氧状况也会导致生长迟缓。早产儿亦属高危险群,因为不足月的孩子头骨脆弱,比较容易导致出血。如果是这两种情形,怀孕期的脑伤可能因分娩时的伤害变得更糟,因为健康已经受损的胎儿,很难熬过分娩时的压力。
引起争论特别多的一项措施,就是对胎儿进行电子监测。利用胎儿监测器可以持续不断测量胎儿的心跳,目的在于掌握阵痛与分娩过程中的胎儿状况。以一九九二年计,美国的婴儿生产有七五%是在电子监测下进行的。通常采用的是体外监测,将探针头东在孕妇的肚子上。比较少用的是体内的探针,通常是因为已经判定胎儿是“高危险群”或有其他问题,就在胎膜破裂后将探针插在胎儿头皮之下,以便测知婴儿心跳更精准而多样的变化。较常用的体外探针监测基本上是非侵入性的,但由于其主要“副作用”是大量提高剖腹生产的比率,如此监测究竟有益与否已经引起激辩。
实施胎儿这种监测的利弊:脑性麻痹和其他形态的脑伤案例中,只有偶尔几个可以归因到分娩时发生的状况上,但如今的许多产科专家都竭尽所能,要追查并预防婴儿在分娩时发生窒息的可能。这当然是值得肯定的目标,而且已经促成近三十年左右产科医疗方面的许多改进。可惜的是,没有什么证据显示这些预防措施,确实减少了婴儿先天脑性麻痹或其他神经疾病的案例。所以又有研究者开始质疑,让数以百万计的孕妇接受检测,实际可能帮助的婴儿却不到一百名,这样是不是有些做过头了?
就理论上看,从监测胎儿心跳可以获知胎儿得到的氧供给量,以及神经系统的功能状况;从胎儿心跳的变动,可以预测其血压以及氧与二氧化碳比例的某些变化。除此之外,由于心跳是由脑干和自主神经系统控制的,从心跳的某些模式也可以测知脑的这些一部分是否功能正常。然而,凭心跳来测量这些更重要的变数,其实是相当间接的法子,胎儿出现某种心跳模式是否证明他真有问题,谁也不敢有把握。更麻烦的是,解读心跳模式是高度主观的;不同的监控者把同一套模式解读成两样,乃是屡见不鲜的。胎儿监测成为例行措施至少已有二十年之久,不同的心跳模式是否代表重要音心义,至今仍是各家论点不一
已有多项研究指出,胎儿监测的措施并没有增进婴儿出生时的健康;在电子设备监测下出生的孩子死亡、进入新生儿加护病房、发生脑性麻痹的可能性,和没有实行监测的婴儿是一样的。另有一些研究是以一岁半至九岁大的孩子作追踪,结果发现,出生时曾以电子仪器监测心跳者,并没有认知方面较佳的迹象。还有几则研究发现,实施监测可以减少新生儿期突发病症发作的次数,这类发作经常是因出生时窒息引起,有可能伤及脑部。但是,既然婴儿是否受监测,与后来的脑性麻痹发生率和认知能力并没有差别,这项发现就神经学科而言似乎没有多大意义。
事实证明,绝大多数有“可疑”或甚至“不利”心跳模式的婴儿,后来都是一切正常。一项大规模的研究显示,依据胎儿心跳监测的结果,预测脑性麻痹的误诊病例为九九·八%,也就是说,监测记录属于不正常的婴儿之中,每一千人只有两个是真正有问题的。如果以“宁求保险也不要事后懊悔”为理由,当然是说得过去的。可是,一日监测显示胎儿状况不佳,医生往往主张采取紧急剖腹手术。就外科手术而言,剖腹生产虽然是相当安全的,但仍有四%的剖腹生产者会有严重的并发症——例如出血、**受伤。如果以紧急状况下采取剖腹的案例计,每一万人之中有四人会因而丧命。我们若是算一下,大约每一千名孕妇因为监测婴儿心跳不正常,而作了剖腹手术,真正因而受益的孩子只有两人,这个风险率(始不论体力与金钱上的耗费)是相当值得重视的。
以一九六五年计,全美国出生的婴儿之中,只有五%是剖腹生产的,一九九五年已多达二一%。多数人认为,三十年间的这个增幅与胎儿监测在同时期内日趋普遍大有关系。可能有四分之一的剖腹生产的确有正当理由——如脐带缠住了、胎盘异常、胎儿明显过大、母亲本人有重病,但其余的理由就颇有争议了,包括胎儿心跳模式“异常”、“分娩无法继续”,或胎儿姿势不是头朝下。而多数研究发现,剖腹生产的孩子发生脑性麻痹或其他神经病变的事例,并不比**分娩的孩子少。
电子心跳监测法的真正利弊虽然还有待求证,一般产科医师不大可能舍弃它不用。多数医院现在都有电子监测设备,有它也的确方便省事,可以不必每三十分钟请护士用听诊器或携带式测量机来量胎儿心跳了。但如果电子监测要达到降低分娩时窒息发生率的目的,就必须多加改进,尤其需要将操作者解读监测记录的方式标准化。目前已开发出电脑化方法,可能会改善、心跳模式解读混乱的缺点。
不过,电子监测如果要凸显其真正的优点,还是需要与其他方法配合,以评估胎儿本身的福祉为出发点。一九八○年代晚期以来,剖腹生产的比率一直在缓慢下降,可见医界使用电子监测的态度已经渐趋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