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依旧是大晋江山,这位做为小皇帝姑姑的大长公主身份本就超然,再兼之摄政王未婚妻的身份,陆羡蝉的门槛差点被权贵们踏破了。
此时,这位炽手可热的乐阳大长公主正安安稳稳地坐在水廊上,抬起头,舌尖舔过唇角:“再来一碗,再来一碗。”
还要再来?
苏令仪没好气道:“你当三碗不过岗啊!一个月没吃饭你也不怕撑死!”
怕她肠胃不好,开了山药薏米羹让她养着,这看起来倒像是给她开胃了。
留在长安收拾残局的赵青漪正色道:“她以前一顿不吃就睡不着,饿了一个月就让她多吃点怎么了。”
“阿姐,你吃这么多不要紧吧?”陆灵担忧地看着她,很想去摸摸阿姐圆滚滚的肚子。
陆羡蝉恋恋不舍地将碗递给侍女,深情地望着她,温声软语:“晚上给我炖点鸡汤肘子我好得更快。”
“……”
陆灵瞥一眼被气得甩手离去的苏大夫,讪讪转移了话题:“外面堆了好多礼物,都是什么侍郎,寺卿啊,侯爷送来的,阿姐要不要看看?”
陆羡蝉也闷得无趣,叫人抬进来一一看了。
换做旁人,只会觉得这些象牙金玉十分精美,但陆羡蝉挑来挑去,反倒是对里面一杆银枪来了兴趣。
枪尖上挑着一封信。
是夏青留下的。
大抵是说,忠君乃她的本职,她自觉无错。但如今格局既变,她间接害得陆羡蝉遭受此难,听说陆羡蝉醒了,也没有资格继续留下来当这个大统领。
落款正是今日。
陆羡蝉便将枪扔给陆灵,“去朱雀门送一送你师傅,告诉她,长安永远有她一席之地。”
赵青漪自告奋勇地另陆灵一起去,两个人刚急匆匆地走,陆羡蝉便听身后栈桥传来了熟悉轻缓的脚步声。
“你舍不得她?”
谢翎撩袍坐下,“因为她是夏青,还是因为她是你朋友?”
陆羡蝉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手:“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弑君,朝堂上大多数人都承受着天地君亲师的思想,让他们改变实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况且世间既有昭明女帝,女官制度又刚刚推行,夏青作为表率若得重用,自然能让人更信服女帝的地位。”
谢翎能感受到,她说这话是源自自己内心最深的感受。
既是为他,也是经历太多后的一种跃跃欲试。
她看过让人为之疯狂着迷的皇权,却由衷得想改变它内里的满目疮痍。
“金玉阁经过数日清理,发现了密道深处受伤昏迷的惟朱,但没有发现任何骸。”
这个消息,谢翎等她心情平复了才肯说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她只恍惚了一下,唇角微勾:“那很好啊。”
一只手贴上了面颊,陆羡蝉扭过头,谢翎幽黑的眸子颇为关切地盯着她,显然他也对她这忽然的释然不能放心。
“别担心我,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陆羡蝉惬意地眯起眼睛,像只猫一样蹭着他的掌心:“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娘她是神仙,她已经回天上去了。”
这古怪的说法让谢翎更不能放心。
院门忽然被人打开,却是临王带着一队宫人进来了。
“哟,大妹子终于醒了?”
院子里一下子就变得吵闹起来,临王不由分说地将抱着的小皇帝递过去,“哄哄你侄儿。”
对于临王将她视为顺帝女儿这种事,陆羡蝉如今也坦然了。
反正他人都死了,债算是一笔勾销,这地位既当初是想利用她给的,她也没理由不享受。
只不过,玉牒上还没来得及修改她的姓氏,如今她依旧叫陆羡蝉。
小皇帝雪白的一团缩在锦被里,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她,傻乎乎地直笑,甚至伸手去抓她的手指。
温软无比,小婴儿浑不知发生过什么,只凭本能去依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