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然坐镇一方,却纵容烛山势力在他眼皮子底下坐大,我为中丞兼右副都御史,有监察之责,必然定然会与他殿前对峙。”
笔尖一顿,因她拽着袖子,墨点污了奏章。谢翎这才侧眸看她,灯火在他眼底投下碎金,随着马车颠簸明明灭灭。
话是一本正经,但引得陆羡蝉手指又紧了两分。
倘若周牧然儿子还活着,也来长安这么一对峙,见到谢翎,定然要提到她。
天子面前,容不得半分欺瞒,到时候谢翎会不会把她供出来……
毕竟她算得上是个“间接凶手”了。
谢翎就像是能听到她心声似的,捏着她的指尖提至一旁,防止她蹭到没有干透的烟墨:“你怕周牧然之子见到我,提及你推他坠落悬崖的事?”
陆羡蝉点点头,又摇摇头,正色道:“我要纠正你,我碰都没碰他,顶多是教唆犯罪。”
“周牧然不一定这么想。”
“……”
“我有办法让周牧然之子,来不了长安。”
见她一言不发地沉思,他漆眸移过来,声音低沉中似带着蛊惑:“但你得为我做一件事。”
角色调换了,现在轮到他对自己提出要求了。
这人银冠束发,瞳仁漆黑,偏生唇色潋滟,使得浓墨眉眼在满室灯火下,也显出几分缱绻专注。
陆羡蝉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晃了一下,她疑心谢翎在对她用美人计。
但谢翎端坐如君子。
她缓缓蹙眉,谢翎提出来的应该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
本能想推辞,但想到自己的处境,忍不住抿口茶定定神,委婉开口:“……愿为大人效劳,不过民女我身份卑微,恐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卑微才好。”谢翎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佯做镇定的眸子,轻轻道:“我正需要一个身份低微的……心上人。”
“噗——”陆羡蝉一口茶喷出来。
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她甚至没意识到,杯中茶水洒尽数洒在谢翎身上,顺着他的衣襟缓缓滴落下摆,晕开一大片深色。
那是个极为糟糕的位置。
陆羡蝉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在盘旋:谢翎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知道刚刚说的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言论吗?
他肯定不知道。
陆羡蝉来不及擦嘴,咽了咽嗓子:“你又喝酒了?”
否则很难解释他到底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酒醉的人是不会说实话的。她凑到他肩窝处嗅了嗅,还没闻出什么味,便觉鼻尖微痒。
谢翎面无表情地侧过脸,挺拔的鼻尖轻蹭过她的鼻尖。离得近了,陆羡蝉甚至能感受到他极轻的鼻息。
陆羡蝉困惑地眨眨眼——
没有酒味。
谢翎看着她惊愕的神情,微微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