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翎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因此一切还在计划之中。
只他回头望,一夜已经快过去了,天边翻起了淡青色,淡薄的光拂笼在尽头巍峨的皇宫。
那如一座天底下最大的牢笼,困着他最心爱之人。
不知此时,她是否会惶恐不安。
……
当光照在陆羡蝉脸上时,她只觉僵硬的四肢传来刺骨的痛,疲惫的身体轻到要飘起,唯有手中阿娘的手腕沉重。
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腕上缠满了纱布,纱帐外的御医还在喋喋不休:“夫人失血过多,但并不危及生命。”
怎么会不危及?
陆羡蝉迟钝地眨眨眼,想起数个时辰前与皇帝一同进入金玉阁的场景。
“阿娘。”
阁里静悄悄的。
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便猛地掀开帘子,一向勤快的惟朱姑姑趴在窗下睡得不知人事,一缕血腥气弥散开来。
“嘀嗒,嘀嗒……”
她骤然回头,看见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夜里最震惊的一幕。
花朝夫人拥着锦被,神色安详,然垂出床榻的手腕上横着一道食指长的伤口,汩汩流血。
一滴,两滴,无数滴……汇聚成小溪,蜿蜒到她脚下。
“阿娘!”
凄厉的呼喊很快引来了皇帝,宫人,御医……
接二连三的打击,令她几乎麻木,她只跪坐在床榻前,一动不动。
鲜红的裙摆铺陈,若将她置身烈火焚焰里,煎熬地神思恍惚。
又是一夜无眠。
晃晃****的烛火里,御医的声音越发清晰,“但夫人的郁症已有多年,沉疴难除,能挨到今日已是难得,恐怕——”
话音未落,便得顺帝一声怒斥,“没有恐怕!你们日夜给她请安,为何都看不出来!”
茶盏碎裂声中,御医惶恐下跪,“夫人的岐黄之术在下官之上,且一向表症良好,故而下官没有往此处细想……”
还辩解了什么,陆羡蝉已听不清了,她掰开阿娘蜷缩的五指,里面一张小小信笺飘落在地上。
对着薄薄的天光一照。
吾女夏夏见启:无牵无挂,四海遨游,不必回头。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阿娘知道她会放不下,所以用本就垂危的性命帮她放下。
陆羡蝉抱着阿娘的手臂伏在床榻边,背脊无声颤抖。
随着泪水洇湿衣袖,她没有如阿娘期待的那样想办法离开,那个荒唐的念头反而越来越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