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另一起命案
在张菲菲的讲述中,受害人陈静文是另外的一副样子。
陈静文虽然出身农村,但她身上没有半点农村人的质朴和勤劳,也许是穷怕了,她的占有欲非常强,甚至可以说是贪婪任性。大学期间,她就仗着自己不错的容貌四处抢人男朋友,哪个男生身家更好,就更容易被她盯上。这么折腾了一段时间,陈静文终于厌倦了学校里这些稚嫩的还要靠家人养活的小男生,把目光投向了校外的老男人,甚至是那些校内小男生的父亲辈。老男人们比小男生的物质条件更优秀,而对于漂亮女生的要求更少,但老男人所带来的麻烦也不是这些小男生能比的。陈静文真正在校园扬名,就是因为她在大三的时候被一个中年女人冲进宿舍痛打,如果不是事后补救及时,她也许连海城大学的毕业证都拿不到。
但这样的风波并没有阻挡住她的脚步,毕业的时候,陈静文怀着那个老男人的孩子搬进了现在住的高档小区,这小区在海城也许算不上顶尖,但一平米的售价也足以让普通工薪阶层忙活一年,再加上她那辆几十万的座驾,真的是足以让人把她之前那些不堪的经历抛在脑后了。
但离开校园搬进高档社区的同时,也意味着她要独自面对未知的风险。那老男人的老婆也不是善茬,她既然敢冲进大学校园打陈静文一次,那就敢冲进小区打她第二次,也就是从搬出校园那一刻开始,陈静文开始了深居简出的生活,尤其是女儿出生之后,她更是极少出门,如果说之前的天不怕地不怕是因为她一无所有,所以“光脚不怕穿鞋”的,那现在她就是穿上了一双颇为不俗的水晶高跟鞋,而且一旦失去了,也许就再也找不回了。
但当这种危机感格外深沉的时候,恐惧就变成了愤怒。几乎每天都过着无法见天日的生活的陈静文愤怒了,她希望自己和女儿能过上像普通人一样的生活,她希望能光明正大的带着女儿去游乐园,至少不要像现在一样,把日子过得像是在坐牢,所以她想要反击。可作为一个刚刚踏出校园就走进金丝笼的小女人,陈静文虽然在学校中算得上八面玲珑,但对于这个现实的社会来说,她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不要说什么社会关系,就连社会经验都少的可怜。而她不舍得搞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把戏,于是索性就来了最直接的招数:直接上门闹。
可她却没有想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单单一个原配妻子,而是一连串的利益链和一张硕大的关系网,还没等她对原配动手,各方各面的人物已经开始陆续露面了,这一下彻底吓坏了陈静文,如同一只刚刚把触角探出壳就碰到了天敌的小蜗牛一样,瞬间把自己的身子缩回了壳里再也不肯露头。
说完这一切,张菲菲声音平淡的给她故事里的陈静文下了结论:“她就是自己作的太厉害,被那男人的原配老婆找人给杀了。”
“雇凶杀人啊?要不要我们马上给警察打电话,提供点线索给他们?”曲非直趴在前座靠背上听的如痴如醉。
张菲菲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答道:“可以啊,热心市民提供重要线索协助警方破案,奖金先不说,荣誉证书肯定少不了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倒车镜,夏老头在哪里面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撇了撇嘴笑道:“秦陷荆王死不还,只缘偏听子兰言。”
张菲菲回头看了一眼夏老头,脸上的表情再次冰冷起来。
自从夏老头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张菲菲的话更少了,几乎到了能用手势说明就不用说话的程度。原因很简单,我们不相信她口中那个版本的陈静文,而警察也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她有犯罪嫌疑,于是一车人就这么继续着尴尬的行程。而这种尴尬也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整个行程的第五天,也就是警察协查陈静文案件两天后,又有一队警察找上了我们。虽然这次态度好了很多,但事件性质一样严重:张菲菲又跟另外一起命案起了关联。
第二起命案的死者同样是一个年轻女孩,她叫吴敏,只有二十三岁,刚刚大学毕业,还是单身。她在一家奢侈品店作店员,案发当天她说不舒服没有去上班,留在了公司的宿舍里休息。没想到原本正常的休班却在同事下班后变成了惊悚,吴敏穿戴整齐的挂在了房间的暖气管上,紫涨发黑且变形的面孔把两个夜归的姑娘吓疯了,她们几乎是哭喊着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方在现场并没有发现有破门和他杀的痕迹,基本可以判定为自杀。但却又找不到这个年轻女孩自杀的理由,她年轻漂亮且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虽然入职不久,但每月几万块的收入已经在同事中独占鳌头。最重要的是,法医甚至在她腹内发现了一个已经三四个月的胎儿,这意味着她即将在半年后成为一名母亲。虽然还没有找到孩子的父亲是谁,但刑警们更是认定她不可能自杀。
没有自杀倾向,又没有他杀的痕迹,刑警们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一边去查找孩子的父亲,一边调查吴敏的社会关系。无巧不成书的是,吴敏在死前最后接过的一个电话,依然属于张菲菲。
警察再一次找到了张菲菲,她的理由也依然简单,她和吴敏只是因为购物相识而已,那个电话只是凑巧,而又一次的,我们三个成为了她最有力的不在场证明。在缺乏更加有力证据的前提下,警察再一次的讪讪而去。
虽然张菲菲又一次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但车里的气氛已经越来越怪异,这次别说是我和夏老头,就连曲非直都已经察觉出了不对。虽然张菲菲在警察面前口口声声说自己和吴敏没有关系,但她在我们面前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情绪和表情让人明显的感觉出她对这个女孩的不屑甚至是鄙夷。其实最重要的是放松,当我们得知陈静文母女死讯的时候,张菲菲整个人还有些紧绷,面对夏老头的质疑也表现的非常强硬。但当吴敏的死讯传来之后,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张菲菲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虽然依然不怎么说话,但能感觉她的那种松弛,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项非常重大的任务一般的感觉。
我之前对于夏老头的质疑还只是听听而已,觉得他不过是出于习惯性吐槽,而张菲菲的故事也只是她自己的版本,更是无法当真,可当第二起命案发生后张菲菲这种近乎下意识的表现,却真的让我开始对她生疑了。普通人只有极少的概率会遭遇到这种事情,更何况是三天内连续两起命案的协查,这也许是大部分人一生都不会遇到的事情。而按照常理来说,普通人遭遇到这种事情后的反应会是什么?吃惊、害怕、惶恐、感慨以及自以为是的推理甚至是亢奋,这些情绪也许都会有之,也都是正常。但如果一个人遭遇了这种事情后,表现出来的情绪和身体语言是放松,那是不是有些过于反常?
可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感觉,我甚至没法用准确的语言把这种感觉描述出来,而最关键的,也就是张菲菲应付警察的那句话,她这段时间都一直和我们三个在一起,哪来的作案时间呢?
我心里一直有一个感觉,就是张菲菲把我们师徒三人当成了道具,甚至连放在车后面棺材里她女儿的尸体都是这道具的一部分。虽然总觉得张菲菲和这两起命案都有一种关系,好像有一条模糊朦胧的不那么真实的线把它们串在一起,但我却一直没法把它们联系在一起,这种感觉很怪,也很不好。
因为连续两起命案和她有关,搞的我们三个都不是太想跟张菲菲说话,但又都有意无意的想要看着她,心里都多多少少有点监视的意思。而张菲菲倒是想跟我们说话,至少偶尔会主动挑起一个话头,但却又没人接下茬,车里的气氛越来越奇怪了。
终于到了整个行程的第八天,我们也到了距离酒镇最近的一个市区。按照计划,海城那边派来的司机会在这里等我们,他会把奔驰开走,而我们则开着当地殡仪馆的车进山回家。
换车的过程比较简单也很顺利,无非就是大家客气几句,然后把棺材从这个车里挪到另外一个车里而已。因为家属有时候会要求开棺再看一眼逝者,也是因为考虑到尸体保存原因,这事一般都在当地殡仪馆进行,除了地点特殊之外,其他的平淡无奇。但即便是如此,张菲菲还是表现出了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在整个挪棺、开棺、换车的过程中,她没有去看一眼自己的女儿。倒不是说必须要去看一眼才可以,只是她的这种表现让我觉得颇有些不合常理,显得很是凉薄。
换车事宜完成,夏老头做东请当地殡仪馆和海城殡仪馆的司机吃饭,这就是个礼节性的酒局,大家吃吃喝喝彼此道个辛苦,这顿酒喝完之后,第二天一早就各走各的了。说实话,我们都不爱参加这种酒局,主要原因是酒量不行,我和曲非直还能凑合喝点,夏老头那是一闻就醉,沾酒就倒,去参加个酒局还不够伺候他的。曲非直聪明,早早的就说自己太累不去,没办法,只能由我陪着夏老头了。
晚上七点酒局开席,七点一刻的时候夏老头就把自己扔那了,搞的大家都有点尴尬,害得我连连端酒赔罪。磨到了八点多,我见夏老头还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就给曲非直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一下夏老头。可打了十多个电话没人接,我没办法,只能起身带着一脸歉意的表示先把老家伙送回去休息,我回来再陪各位前辈慢慢喝。大家都算通情达理,也不是什么酒腻子,再说夏老头年纪也确实大了,于是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我把夏老头往背上一背,出了饭店往住的地方走,好在距离不算远,夏老头这百十斤的也不算太沉,有个七八分钟也就到了。这地方是市郊,没什么高级套房可住,他们把俩标间打通了就当套房让我们师徒三人住了,我和曲非直睡里间的双床房,夏老头自己睡外间的大床房,本以为曲非直就算睡着了没听见电话,我们俩进屋了总该出来搭把手,可从我打开房门,到把夏老头扔到了**,整个过程中,曲非直别说出现了,连声都没吭一声。这事把我气的不轻,转身就往里间走,去看看那臭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可我当推开里间门,随手把灯按亮之后,眼前出现的一幕吓了我一跳:曲非直穿的衣冠整齐,脖子挂在房梁上一动不动。